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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兄弟二人,不能相容。(2/2)

怀枳是先到惊悸,而后才渐渐觉疼痛。后背上的疼痛,提醒他自己还现世,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不足凭信。他转过,怀桢仍背对着他朝墙酣睡,一乌发也睡得糟糟,黎明之前昏暗的光在上面动。于是他又想起梦里怀桢的长发,淌过那端丽的朝服,缠绕过那赤的足踝,宛如黏腻的藻,要拉着他下沉,再下沉……

兄弟二人,不能相容……

他迷茫地知着,怀桢已偎他怀中。怀桢穿了一隆重的朝服,愈显得秀,容姿清俊,一条华贵的盩绶将他的腰温柔一挽,绶带一端垂着缨络,悬下来诸侯王的金玺和山玄玉。如此端庄的打扮,却没有束发,柔的长发散在那瘦削双肩,浑若无地落他的手掌。然而怀桢的脸却惨白如纸,躯骨骼也似没有重量,被风他掌心,仰着,双目怔怔地凝视他,像遥远而陌生,又像亲密而眷恋,耀映着灯火的瞳里只有他一个人,只有他一个人……

坟场上灵幡招招,鬼影幢幢,长风似利刃刺穿他腔。一苍老的声音从半空中劈下:“陛下有没有听过汉文帝与淮南王的故事?一尺布,尚可,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能相容……”

大梦乍醒,竟还不到日

他迷茫地望着墙上的圣贤图像,一时间,也不知自己到底在想什么。许久,将锦被又拉一分,被里的双难以忍耐地互相挲了一下。

他闭了闭,终于起,径自掀开帘帷,下床离去了。

片刻之后,床上的怀桢也睁开了睛。

痛?方才的觉,是痛吗?

位的也是太党人。内朝既为钟家、方家把持,他便只能从外设法了。就如方才阿桢所说,“哥哥在外掌兵”……母妃和舅舅的人,当年都被钟将军赶去河湟戍边,不过如今他已将陆长靖安置过去,就可以将上和长安都连结起来。或许不日,皇后还会迫他去长沙封地,那么他外带兵,也不失为一条围魏救赵的路。

他听见殿阁后的浴房里传轻轻的声。

他徒劳地想睁开,想挣扎,想呼喊,他有满肚的话语要争执辩解。却忽而听见怀桢清澈而温柔地唤他:“哥哥?是不是很痛?”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他一定是嘲笑了对方。汉文帝面似慈仁,心实狠,淮南王又恃而骄,不知收敛,两人闹到鱼死网破地步,汉文帝将淮南王外贬,淮南王乃绝死于车中……可他同阿桢,两心相照,共治天下,他们绝不可能如此。

想得差不多明白了,困意也就袭来。只恨那灯火动在上,总不安稳,也不知自家弟弟怎么就这样睡觉。于是稍躺下一些,衣袖挡住睛,可前却还是那一盏灯,灯芯已几乎没有了,只一残火在铜盘上飘摇,灯油里沉着渣滓,铜盘下的羽人锈迹斑斑,被磨蚀得看不清形状,在羽人翅膀的一角,还有当年磕撞的裂痕……

绝不可能如此!

风,从未央温室殿前殿正门萧萧地过。御座上的金龙昂首阔步地盘在他周,他玄黑的袍服上绣满了龙凤腾舞的海浪。坐下来,青金错的地面是冰凉的,香炉的灰烬哗啦四散,壶中的漏箭霎时沉没,四面八方,天下之极,骤然化作一片空旷黑暗的坟场!

“哥哥,”怀桢那没有血的嘴微启,说的却是他听不懂的话,“哥哥,我也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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