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令秋听他话里有所犹豫，当即：“四殿下如肯援手，冯家上下，皆念恩德，尽听殿下驱遣！至于未来前途，妾已不作他想……只是家君年老，实在不想他再受苦。”说着便抬袖掩面，似要堕泪。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怀栩便先告辞。冯令秋转，仍伫立溪之畔，望向对面的雀鸟。方才被屏退的侍女此刻又现，小声：“娘，二殿下那边，真的不能转圜了吗？我看这四殿下，品貌才学，都比不上二殿下……”

侍女便换了个说法：“不过他看起来脾气不错，您嫁给他，应当比嫁给二殿下更舒心。”

人伤怀，仍是人。怀栩默默凝望着，冯家门楣何其贵，说不心动是假的，可他若与冯家沾连上，势必卷更的漩涡，往日那悠闲自在的时光是绝不复返了。

冯令秋侧过脸，惨然：“妾也同您过个明话，将真心剖与您知吧。二殿下受了此番大罪，恐怕是不会再理会家君了。今日六殿下的话您也听见，六殿下……不喜冯家，将来想必还有动作。”

“比不上才好。”冯令秋惶然一笑，“比不上，就不会遭人惦记。”

“小六儿？”怀栩有些惊异地笑了，“小六儿有什么能耐，他今日只是被吓坏了而已。”

他到新奇，甚至佩服。

冯令秋摇摇，“妾只怕您将六殿下想得太简单了。”

冯令秋脚步向后挪了半步，却仍笼在怀栩的影底下。她将声音放得极轻：“家君还有几个门生，在内朝供职，都是学《礼经》。殿下如有兴趣，来日可以相约一叙。”

怀栩上前一步，拿巾帕递给她泪，温声：“冯娘先不必着急。奉常之职虽然琐碎，到底是九卿之一，并未辱没了冯公。我们暂且隐忍，徐徐图之，总有办法。”

“什么人？”侍女突然叫声，猛一转，冯令秋抬，便见一个影从树后掠过，转消失。侍女追几步，却什么也没看见。

怀栩眸光轻动，笑：“冯公礼学大儒，怀栩一定奉命。”

冯令秋：“这都是没影的事儿。先让父亲去同他往，看准了再下手吧。”

“我……冒昧多问一句。”他轻轻地，“上月，二殿下为冯公，乃遭父皇痛斥，冯公也不幸被贬，这是人尽皆知的事了。二殿下如此作为，可见他与冯公情匪浅，冯公为何要另择投靠？万一来日二殿下东山再起……”

冯令秋的心又蓦地一沉。

话说到此，冯令秋似乎才终于显几分真正的坦诚，提到“六殿下”时，中了转瞬即逝的恨。本来，若不是那个小无赖搅局，她同二皇联姻便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此时却不再想到当初自己也有过踌躇，只把不满推给怀桢了。

可是他也很清楚自己的斤两，叹气：“冯公能有此心，我同母妃自然是喜不胜。但我在父皇面前实不得，也没有什么依仗，两年后还要就国，远离长安……冯娘若想要一辈平静安稳，我倒可以许诺；但冯娘若还想要富贵荣华，我就怕自己力所不及。”

她也不过是看怀栩脾气不错，对她似有好意，所以特来打个前哨。若是对付二殿下，就得要她父亲上场，先谈些冠冕堂皇的朝政理。人与人的禀各不相同，二殿下看上去，就格外……格外虚伪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