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压着，园中木叶萧疏。怀桢双手抓着阑，后仰看着他，还眨了眨睛：“如今父皇对太生了嫌隙，让我督着尚书台，大将军能恨死我。方尚梁小丑，自不必提。而三公鼎足，各怀其党，只有柳晏还能为太说得上话。李劭本是父皇那边的人，也够他们吃一壶了。还有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杨标……据说是个寒人，全靠父皇一手擢，里除了父皇的旨意，什么天王老都不会认的。”

魏之纶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只有低。他的品原是宁折不弯，当初上表，就存了死谏之心，未料被六皇救下。六皇虽然年纪比他小，但言语行事，却隐隐透说一不二的风度，魏之纶在他面前竟也不了直臣。

原本已“死”在狱中的魏之纶在野藤垂落的连廊上站定，又忙摇：“殿下说哪里话！死罪之人，能有个栖之已是不易。小傅将军当年雄姿英发，安定西域一十二国，何等激昂！在下今日又受他庇佑，实在激不尽。”

未央以北的戚里，以皇亲国戚皆在此购宅聚居而得名，各个鳞次栉比，逾越制度，无人敢。往巷陌走去，却逐渐门冷落，或是因为主人财力不够，地位不足，乃在繁华中显僻静。

“这是我舅舅过去购置的小宅。”后响起很轻的声音。

是因为长沙王离京了吗？魏之纶只能从自己有限的认知里揣测。

魏之纶思索着，接：“皇上雷霆手腕，不怕太寒心吗？”

“悬丝？”怀桢的眉抬了抬，又笑，“你们读书人总有一些好比喻。帝王家事，可不就是悬在空中的一丝？”

“你这么想就对了。”怀桢笑，“横竖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每多赚一分，都是上天恩赐。”

那一个夜中的吻，从此也就失去了下落。

“父皇要用钟家，但也顾忌钟家。”怀桢，“年纪大了，不如旧时朗，心思难免反复无常。他的千秋基业固然要给太，太也固然需要钟家的辅佐，但这江山终究姓梁不姓钟。梁不离钟，于大胤绝非幸事。”

魏之纶不由苦笑：“之纶原是大逆之人，又何来所谓名声。”

怀桢又：“死得太早，后的事都不知，也帮不上任何忙。活着才有意义，魏公，你说是不是？”

魏之纶微微一震。

车绞着细雨，一乘了无装饰的车在这巷尽停下。立德一手撑伞，一手掀开黑布的遮盖，先将里的郎君接来，而后才是他的小主人。

他一笑起来，总是有目眩神迷的力。说的话明明刻薄，却又像推心置腹，让人不愿置疑。魏之纶静怔良久，才：“殿下所言甚是。”

白衣人忙转过，行礼：“多谢六殿下。”

六殿下……他看上去那么寂寞，好像这天底下全是一片坟茔，只剩了他一个无法开的活人。

。怀桢亦一华服，肃立皇帝的华盖之后，当怀枳的目光扫去，雨幕重重，已看不清弟弟的脸容。但是鼓已起，他终于不得不起行。

魏之纶拱手。两人谈了片刻，廊上愈冷，怀桢还缩了缩脖。恰好此时立德来请，说是内堂都打理好，也温了新酒，请殿下与魏公内再叙。怀桢又请魏之纶先随立德走在前，可是好一会儿，也未听见后方步声。魏之纶不由停住脚步，回，却见六殿下并未跟上，仍望着中的风荷发呆。紫藤掩映，雨光湛湛，六殿下那纤秀的形也似一片薄纸，地贴在空中，随风振。

魏之纶叹息：“此间微妙如悬丝，殊难把握。”

怀桢将油衣给立德，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薄衫，如一个外踏青的小公。拍了拍对方手臂，笑：“魏公是有功之人，怎么还谢我。”说着便延请对方内。

两日后，皇帝下诏，大司大将军钟弥年老，朝廷优养之，乃以六皇怀桢录尚书事，辅佐大将军。御史大夫方尚行不称职，改调颍川郡酷吏杨标京充任。又擢长公主外侄、光禄勋李劭为太尉，调太太傅柳晏为丞相，与东、六皇同参朝政，大将军钟弥亦可备顾问。

那郎君一素白麻衣，步履不甚稳健，面也颇憔悴。向面前的宅邸望了几，面迷茫。

怀桢沉默片刻，却直接地：“舅舅死得太早了。”

这座宅邸的确不大，且荒芜已久，虽然楼阁错落，却都斑驳生苔，池塘中满是绿油油的藻荇。怀桢摸摸后脑勺，笑：“此太久无人居住，让魏公受累了。”

怀桢看他一，走到廊下，望向中那死凝滞的池塘。“你直言谏，固然忠诚可，然而反被太陷害，就得不偿失。我让你假死上书，诬他指使了你，从此可以在皇上心中下疑窦。魏公，你怪不怪我，毁了你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