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从前的真仪，怕是早已动的一塌糊涂，甚至会因太离对亡妻的念念不忘上他，可了了只觉得他这些话没一句能听，因为她只听见他在重复失去妻有多么痛苦，却对妻为自己亲手所杀轻轻带过。

被了了拎在另一只手的阿映抬起两只小胖爪捂住睛，再从指偷觑，她这天真清澈而又懵懂的睛，没有一丝丝对太离的怜悯，因为她什么都不记得。

“师尊至少还有情可以失去，而你的妻命都没有，谈何情？”

已经活了数千年的修士，离成仙仅差临门一脚，谁舍得去换一个凡人命？哪怕从前夫妻恩相约白首，如今阿映也已将他忘得净净，这样的牺牲毫无意义！

“人”不一样，人是鲜活的，像师那样喜怒哀乐形于，像辛翎那样灿烂后归于沉寂，再自沉寂中重新迸发光彩，只有活着才能得到与失去。

她是什么，宗门内无人不知，掌门真人更是请他以师尊的份将了了约束，太离不懂，了了怎么有资格指责他？他们俩谁能算得上清清白白的圣人？

在成为“人”之前，了了是漫天冰雪，酸甜苦辣不曾品尝，七情六通通不懂，寒风向哪里，雪便飘往哪里，净也好污秽也罢，作为冰雪永远只能覆盖其上。

就算太离在两人的命之间选择牺牲自己，阿映也受不到他的情意，难他要指望一个小孩理解自己的意？

生命不断逝去，他的脸上终于显现惊恐之，了了歪问他：“你以为我是同你开玩笑？”

阿映从太离变老后就盯着他猛看，不复之前畏惧，而后忽地响亮叫了一声：“师爷爷！”

了了拎起阿映，小丫瞪着圆圆的，也不挣扎，她告诉太离：“是你死，还是她死，你选一个。”

俊的面容爬上淡淡皱纹，青丝白发不过眨之间，太离便从丰神俊朗的仙君成了老者。灵台虽没有完全被毁，却也令他元气大伤，修为少说倒退千年，他那被情冲昏的脑似乎清醒过来，如果要把妻要回边的代价是这样，那么太离已经开始后悔了。

了了回答：“我与你的不同，便是我伤人时，从不说他。”

话音未落，已结满冰霜，两条张牙舞爪的冰龙凭空现，虎视眈眈，寒气人。

“现在你有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是要妻活命自己去死，还是继续成就仙缘。”

白发白胡的才能叫爷爷，先前太离瞧着比了了都大不了多少，现在这副模样才符合他的年纪。

之所以毫不犹豫选择让阿映活，是他赌了了不会如此不讲理，也不会下此毒手，多是为了考验他是否诚心，然而了了是认真的。

了了把阿映放到地上，很是随意地对太离说：“以后也不必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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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离如遭雷击，阿映虽只叫了一声，可他脑海里这三个字却在疯狂盘旋，师爷爷师爷爷师爷爷……他的妻，他叫爷爷！

太离瞳孔骤缩，“你怎能——”

阿映仰着小脑袋，视线在了了跟太离之间来回转动，太离似是不甘心，他问了了：“我虚假伪善，那你呢，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太离以为自己在嘶吼，实际上却声如蚊蚋，了了在他认输的瞬间停手，两条冰龙也随即消失，她什么都没说，却比直言辱骂还叫太离觉羞耻。

“不……不……停下，快停下——”

不，她可不是开玩笑。

但破碎的灵台、失去的修为是真实的，如果为这样的人而死，他在这世间什么都不会留下。

“师尊可以走了。”

了了了下，太离只觉一阵剧痛，低瞧去，竟是被了了以冰剑刺穿了灵府！不仅如此，他的修为正般迅速散去，太离甚至能够听见每一血的倒退，每一条发的衰老。

先是被杀，又是被制成泥俑数百年，换作了了，大概只想将对方挫骨扬灰。

太离仙君似是被戳中痛，他生得俊，再加上生淡泊，蹙眉悲伤便显得尤为动人，甚至几分柔弱，从来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话，也没人会把这层名为情的遮羞布撕下，他试图为自己辩解，证明他的并非空来风：“所以我才想要她回到我边，这一次，我……”

太离立刻：“我要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