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埋怨过什么人，只听她讲别人的好，只见她一天到晚劲冲冲的事。譬如天家里揭不开锅，她早早地起床外，挖回来一包野菜，然后将芝麻饼磨成粉，和野菜一起拌了，哄饱我们的肚。过年时家里没有烧柴，她握了一把镰刀，碧莲河堤坡上挥上挥下，扛回一捆捆黄荆条，或扎刺条，填灶膛里，尽薰得两通红，泪直，却没有让我们受冻。我那力旺盛，无人能敌的祖母，她至少能再活八十年，甚至八百年，她怎么会突然离开我们呢？然而，不我们相信，还是不相信，祖母千真万确地离开了我们。

2003年冬月初三日于长沙火星803

日月如梭。祖母离开我们十五年了。但她乐观面对人生，永不向困难屈服，时刻为别人着想的神却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时刻伴随着我们的工作和生活，伴随着我们的成长和未来。她离开我们后的十五年日里，我在从警路上遇到过很多困难，只要一想到祖母，就有了战胜困难的智慧、勇气和力量，我每一件事之前，都要认真掂量一番，如果是对别人有利的事，我就，如果是损人、亏心的事，哪怕对自己再有利我也绝对不。我不能辜负祖母的嘱托。我是她的长孙，我是国家的警察，无论在家，还是在社会，我都必须为我所的每一件事情担起责任。

祖母的离去很突然。那天早晨下床时，她不知怎么一下摔倒了，她就再也没有站起来。她的左骨疼痛难忍。我们把她送到医院，作了全面检查。医生说要大的手术。祖母低不肯，吵着要回家。我们留她在城里住下，目的是为了再观察。那些日，我妻给她端屎端，她过意不去，决要回乡下老家。我们只好依了她，以为凭着她顽的毅力，一定能够战胜这一关。哪能想到，她老人家的病情急转直下，少吃东西，不吃东西，最后连也不喝一了。她离去时非常清醒，她叮嘱：不要给她睡太好的棺材，那样她睡不安，贪财的人会挖开坟把棺材偷走。她说不要请人打打，闹得她睡不好，活着的人也睡不好，她在世安静，死了也要图安静。她说不要把她走了的消息告诉别人，包括她的娘家人，莫让死人累了活人。她说她这一辈活得值得，儿孙满堂，个个都有息。她说她这一辈活得自在、快乐，她的都是好事，不亏欠别人的，别人也都对她好，从来没有人指她的脊梁骨，她死了也放心，不会有人骂她。她特别叮嘱所有的孙，草木一秋，人活一世，草木活着是给别人遮风雨，送清凉，人活着就是要为别人多好事，尽力让别人活得快活，活得自在，自己才会快活、才会自在。宁肯自家的日过得差，也千万莫损人的事，莫亏心的事。她代到这里，特别拉着我的手说：“你是国家的警察，吃的公家的饭，你每一件事，都要把心放在心窝窝中间，莫歪心曲肚。你要天天好事，多给老百姓造福，老百姓喜的人。一辈一个老百姓夸你好的人。”祖母说到这里，闭上了睛，脸上却了微笑。

我们听着祖母的话，真恨不得把她老人家的生命留住。然而生老病死，乃自然规律。我们无法抗拒。祖母清醒了一辈。她告别这个世界时，也一如既往地清醒。

祖母没有离开我们。祖母永远活在我们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