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来，将注意力重新放在铭刻虚影的留影球上。

“你……总是……骗我……”

“要是，我不是木就好了，妖……死了就彻底……死了……可是人却可以有来世……有来世，我就可以……再见到你了。”

他看上去甚至还有些疯狂。

君一看着面前的虚空，仿佛真的可以隔着漫长的时间与那笨木所化的修士对视。

不，那甚至是用“怪”一词都难以形容的东西。

在大虚之中停留了太久，好不容易爬回现世的君慕青本不知，其实他早就在自己不知的时候，也变成了“混沌”的一分。

君一抬起手，示意他们稍等。

“嗯，会见面的。”

君慕青咧开了嘴，了自己完全异化的内脏。

黏稠的，恶臭的脓血自周无数的孔中汩汩冒：“我想救那些人……我不是故意变成怪的。”

怪上的颜开始变得愈发浑浊，就连原本微弱的低喃也逐渐难以听见。但他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声。

怪又一次咧开了嘴，看上去无比恐怖。

当然，君慕青是不会介意的。

“别怕。”

再也没有往日的游刃有余，玩世不恭。

君一笑了笑，补充。

“少主……”

鹿余一派的仙术，毕竟不同凡俗。

不然他也不会抱着这怪，无比认真地开：“我不会让你死的。”

漂亮的青年，在这时长长地叹了一气。

鬼话连篇的君一，妙语连珠的君一，在这一刻说起话来，却显得比修过闭禅的老和尚还要笨拙。

“你乃青木化，天生至至邪，一旦大虚结界继续崩裂，你将会是最先一批受混沌污染化为怪的存在，就如同你当初在……算了，总之，你以原补上了那裂，便也已经还清了血债。至于我，我也自愿化镇，以自稳定大虚结界，好让此方世界继续存在下去，而你也永远都不会变成那可悲可怜的怪。”

“虽然……你见到我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他探“手”，轻轻搭在了君一的腕间。

可就在一刻之前，正是君一亲手将这只名为君慕青的怪撕成了两半，彻底终结了它的蠕动。

君一凝望着留影球，微笑着说。

任何一个人都应该知，妖无法拥有来世，但他这么说了，君慕青便像是真的信了。

“我好怕。”

然后他就抱着君慕青的躯，呆呆地跪在这里，一动不动。

“你不要哭。”

“这一次我不骗你。”

然后说了最后那句话。

在这一刻，君一的温柔神，着他异常尘的容貌，让他看上去隐隐有超凡脱俗的神。

“看，我说过我们会见面的吧。只要你修成正果，四枚魂楔便会自动齐聚，引着你来找我。”

……

在裂曾经存在的地方，曾经总是风倜傥，一锦衣的青年，却毫无风度地直接跪倒在地，死死地搂着一只怪。

君一垂眸：“我没有哭。”

君一了。

有人不安地靠近，轻声地促。

若不看外貌，两人之间的拥抱看上去甚至称得上是亲昵。

他说。

君一：“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脸上并没有什么悲哀的神，然而话音落下，那即将死去的怪却艰难地侧过了。

是君慕青发了气若游丝的低语。

“我的那些同门最后还是赢了。”他说。

听到此，君一垂眸平静地冲着怀中的怪说：“你会有来世的。”

然后，他的举动停滞，虚影上附着的彩也逐渐淡去，像是墨化在了中，一变得透明。

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了自己曾经是“手”的位。

君一终于笑了起来，他伸手，覆在那些浑浊的球之上。

第104章

“快了，别急。”

的手，腐化的块，令人作呕的附肢……即便只是看一都能够让人发狂的躯壳，如今正塌塌地耷拉在君一的怀里，它还没有完全死去，但是也快了。

“君一，我怕的不是死，是我死了，就看不到你了。”

千年之后，古老的殿之中。

“真的……真的吗？”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事到如今，裂早已被补上，那些东西也不会继续变异下去。

“嗯。”

怪喃喃。

“……我一直都护着你呢，笨木。”

最后一句话落下，虚影凝望着面前虚空，盈盈而笑。

虚影与自己所设想的，已经又有了好人的君慕青遥遥相望。

“等到来世……我们还会……再……见面……对吧……”

“说这么多我只是想让你知，我一直都在。结界还存在一日，我便也存在一日。”

千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