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踏过的地方，“季雪”与天衢之间原本纠缠在一起打了死结的线团，开始渐渐散开。

季雪听到自己心中有个声音幽幽叹。

他看到自己背着凌苍剑，踩了时间之河中，顺着漆黑的缘线一步一步走到了很久之前。

天衢一边说，一边微笑着，一步一步朝着季雪靠近。

他看到了自己在无情圆满中，一步一步踏了真正的琉璃今天之中。时间之河在这里纵横错，只要他溯而上，便可以抵达一切自己想要抵达的时间。

天化见到此情此景，只能叹息一声。

他只能呆呆地看着天衢，神情愣怔。

季雪皱了皱眉，天衢这般狂喜，在此情此景之下看着竟然有些稽和好笑。但一想到他究竟是为何变得如此疯疯癫癫，季雪惯来平静的心田竟然泛起一阵涟漪，引发了一阵淡淡的隐痛。

原来这就是所谓“孽缘”。

“你知的，你如今对我还有一丝亲，我真的很兴。”

狂喜到了极，两行泪竟沿着天衢角徐徐落下。

也许他就应该照天所说，在这里直接杀死天衢。

天衢轻声对着季雪说。

在那骇人的狂喜中，天衢严重没有丝毫霾，他放下了所有防备，静待季雪动手。而且季雪也有觉，自己若是在此时杀了他，把他当成自己大上的绊脚石直接除，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一边说，天一边抬起手，将自己穷尽力量推演来的隔空输给了季雪与天衢两人。

天衢的反应甚至已经超过了天化的预测，虚弱的天化微微愣怔，然后眉微皱地看着天衢与季雪。

他不由自主再一次推演了一遍两人的过往，那些背叛，绝望，痛苦，情和仇恨，都是如此真实，可到了最后，天衢所求的，竟然只是季雪对他残留的一丝亲，仅此而已。

可不知为什么，明明已经把一切来龙去脉都想得清清楚楚，凌苍剑却忽然变得很重很重，重到季雪本无力举起。

“真是太好了。阿雪，这真是，太好了。”

老人的双手骤然化作一团雾气，琉璃镜天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动了，四面八方传来了无数细微声响，而季雪一个恍惚，竟然看到了天推演来的，他杀了天衢之后自己会经历的那些事情——

季雪看到了天衢死，而他在琉璃镜天中直接证时的情景。

“那是谁。”

所谓的杀人证究竟代表着什么——不，正确的说，他懂了，可是他在乎的完全不是自己激将成为无情下正果的下场，而是另外一件事情……

可季雪还是不曾动手。

他飞升的那一日，遥遥看着天衢仙君架云驶过九天。

“我是你的情障，我竟然还有资格……还可以成为你的情障！”

“阿雪，你杀了我吧。”

在这一瞬间，季雪忽然看见了自己之前从未见过的东西，他看到了自己与天衢之间那“缘”。

这样一来，两人缘断，而世界也可以得到拯救——像是季雪这样的灵偶之，这得失取舍的事情总是很容易。

“如此，我死而无憾。”

为了救世，杀了天衢也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毕竟季雪一都不觉得，自己真的对天衢还残留着什么情。

季雪看见不久之前，他化为一名无名仙官自下界飞升而来。

“痴儿……冤孽啊……”

“是吗？天在此，所言定然不虚。阿雪，这是真的吧？阿雪，你心中还有我，你对我是有情的……你已经接近无情圆满了，可偏偏，你还是对我有情的。”

正如天所说，他与天衢之间的缘线通漆黑，散发着极为不详的黑气，也正是这些“缘”将他与天衢死死缠住，不能动弹。

推演到了最后，天化也不由低声叹了一声：“竟然是如此？”

在这条时间之河中，季雪并没有见过天衢，所以他也只是好奇地抬起看了看天上云车留下的痕迹，然后冲着自己边的仙娥问。

“不要为难。”他又补充。

“季仙君，你不如好生看看……”

他嘴翕合，睛亮得惊人。

他转向天衢，提了一声：“天衢仙君，你与季仙君这一生，乃是互为情障的孽缘。”说完他又看向季雪，“你们两人若是继续这般纠缠下去，这孽缘只会纠缠愈，最后两人只能魂飞魄散，死魂消。如今恰逢世间大劫，季仙君，你若真能在此勘破情障求得大，也总算可以与天衢仙君彻底缘消，彼此两清，从此互不相欠。”

顺着缘线朝着时光尽窥去，之间那两条缘线早就已经你缠着我我缠着你，彻彻底底打了个死结，看着十分臃可怖。

“天衢……”

反倒是天衢看着季雪，殷切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