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辩言？

无可置辩。

龙神的话语一针见血，照常理来说，有脸的人都再狡辩不下去了。

或许这样的虚无,也代表着他江获的一生吧？

在除了谎言之外，对于这一桩生前过往,他还能说什么来挽回吗？

江傲意哀哀恳求：“我们江家人或许有错，但这都是被妖蒙骗之故！俗话说，不知者不罪，我们江家真的什么都不知啊！大人明察啊！！”

龙神越听脸越黑。

江获满心怆然，死过一遍之后竟奇异地看开了几分。

但还活着的江傲意却看不开。

什么都没有。

“好一张巧如簧颠倒黑白的利嘴！”龙神再度冷笑，“你既然要否认你们勾结妖一事，称你们江家人对内幕毫不知情，不知那场恶祭是为了抢夺神位，只知那是让族化作人之路——那好，我且问你，江神止岳在二十年前就死了，那在他死去的这些年里，你们江家人到底在祭祀什么？！”

说着，江傲意转向了江神止岳，苦苦哀求：“江神大人，我之前诋毁了你的名誉，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是我小人之心，可除此之外，我们江家人真的没有勾结妖之心啊！我们真的是被骗的！江神大人您善良大度，我们江边民如同嗣，我们也敬你如同父亲，你万万不可误解我们的一片真心啊！”

江傲意哽咽了一声，痛苦地继续说了下去：“我母亲是个可怜人，而我从小就由我母亲抚养，情厚，所以当我知了我父亲心里还有着另一个人、知了若非那个人是男的话我本就不会生后，我才这样恨他！我替我自己恨他，我更替我母亲恨他，所以我方才说了谎，隐藏了分无伤大雅的真相……可城隍大人与龙神大人明鉴，我除了因一己恩怨诋毁过江神大人的名誉外什么都没啊！我们江家人当真没有勾结妖之心啊！！”

不等城隍开，一旁早就看他不顺的龙神率先发一声冷笑，：“满胡忒！就在片刻前，你这人类还在声声说是江神止岳对你们江家人死乞白赖，迫得你们江家人逃无可逃，这才求助了野神，行了恶祭，怎的，这会儿怎么又反得这样脆，说你们江家是‘不知者不罪’了？！你中可有半句真话可言？！”

第100章天地任我行12

“我有！我有！我有话说,城隍大人！！”

辩无可辩！

江傲意这番相互矛盾之话，的确让他的可信度大打折扣，可江傲意早已想好了应对之法，面上浮悲切之意，颤声：“龙神明鉴！倘若龙神大人还记得的话，应当能从方才的故事里听，我江傲意虽名义上为江家嫡，但实则……实则是妾生……”他说着，神态越发悲苦，“我的母亲，是替着‘阿月夫人’名字过完了一生的悲苦女，而她一生中最大的愿望，不是旁的，而是想要以自己的名字现在众人面前，堂堂正正站在我父亲旁！可是，可是……”

江傲意连带爬，狼狈上前，面容惶然近乎狰狞：“城隍大人！非是我们江家刻意勾结妖——我们江家也只是被骗了啊！！”

他声音急促：“我的父亲，他对那江神痴心一片,所以才会被那妖所欺，年年祭祀……可我们只是凡人而已，我们怎么懂得这样的祭祀到底有何用？还不是那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那妖同我父亲说，这样的祭祀可以令江神成为如他一样的凡人，和他共度一生，携手老去，成就一方谈……于是我父亲就这样信了,仅此而已啊！”

生前的他,汲汲营营，为了嗣为了江家的货运行当劳不休，可待到江获去了地府后,他才发现人间的富贵也好、旁人的钦羡也好、甚至是他认为决不可放弃的嗣也好，对于一个死人其实都没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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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那妖的过错！”江傲意声喊着，将一切的罪过都推给了不在场的那只狐妖，“是那妖告诉我们，神灵没有这样容易死去，也是那妖告诉我们，江神只是灵魂遁去，

他本该在这时刻说什么的——哪怕不为了挽回他心心念念的江家，单单只为了挽救自己儿的名声和命，他也应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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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江获这一生……当真是什么意义都没有啊！

但这样的犀利言辞对江傲意这小人来说，却毫无用。

剔除谎言之后,江获的心间竟只剩下一片空的虚无。

但谢非言却在这一切狡辩发生之前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在城隍大人面前,没有一个鬼魂能够撒谎，所以……

江获的魂魄长叹一声,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