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孜从袖中取早已备好的药膏，又轻声去唤绿织备和帕。

他没有走。

她的发髻也散了，簪梳歪歪斜斜地挂着。

“阿雾，阿雾！”

就在这时，许孜好了药，给许知雾将薄被重新盖上。

许孜攥了手心，看着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到心一把钝刀来回地割，一阵一阵绵长熬人的痛。

许知雾扁了扁嘴，忍着气，而后转就走。

许知雾顿住脚步，又往主院跑去，松涛还在后面喊她，“姑娘，你没穿鞋！”

这一回许知雾没有挥开他，反倒扑他怀里，牢牢地抱住他，嘴里直喊，“我不要，我不要……哥哥你不要走，我不许你走……”

在他们想怎么告诉她这件事之前，先让她知了。许父许母都到无措。

难怪她的脚那么痛，那么痛。

走之前，他又掖了掖她的被角，看着许知雾渐渐安稳的睡颜。

他轻轻叹了一气，将她的脚拿来，褪去满是尘土的靴袜，她生生的足。她的脚底被一路上的碎沙碎石硌了许多细小的破。

……

许孜说，“对。”

屋里的几人还是第一次见她狼狈成这般模样。

许知雾闯主院，站在了寝堂的门外，隐约听见里有人声。她咬着牙忍着泪，双手将门打开，屋里的许父许母以及许孜都坐着，惊讶地看着她。

“为什么要走？”许知雾带着哭腔问他，“为什么要走？你都结业了，为什么还要去京城读书？我们不读书，不读书了好不好……”

惜的，珍重的。

许母看着前这一幕又忍不住抹泪，她拉了拉许父的手，暗示他想办法劝劝许知雾。

他伸手，试图去碰她。

他伸手去，又慢慢缩回来。这时候的许知雾，应当不想要看见他吧。

“哥哥……你是不是，要走？”

“你们早就已经决定好了是么？”许知雾一气，“都瞒着我，让我什么都不知……林瑜知，林琅知，阿娴也知，就我不知……就我不知……”

“姑娘，姑娘？”院里洒扫的松涛看着许知雾跑来跑去，关切地看着她，“姑娘找公？他在主院呢。”

许孜睫一颤，“是。”

一旁的绿织将这些看在中，默默叹许孜的温柔细致，又有些为许知雾难过，难怪她会那样舍不得呢……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真的没有穿鞋，难怪阿娴要追在她后喊她……

许知雾透过朦胧的视线看见了坐在许父许母对面的许孜，他穿着雪白的衣裳，墨发束得齐整，看上去永远那么净、那么优雅。

稍晚一些时候，许孜轻轻推开许知雾的屋门，静静走到她的床前，只见床上一个拱起来的鼓包，一颤一颤的。

许孜这才轻轻掀开她的被。

她这样可怜地央求，许孜却只能苍白地安抚，“哥哥……会回来的。”

于是他安静地陪伴。

他亲手拧了帕，给许知雾轻轻净脚心，而后将药膏摸上去，一下一下推开。动作轻柔，并未将她醒。

许孜摇。

很快，绿织将这些端过来，迟疑地说，“公，婢来吧？”

他走了，却留下满目惊愕的绿织。

许孜嘴轻抿，“是。”

后一个知，他走了也不会告知她？

她动了动嘴，还未张说话，便已实在忍不住哭声，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泪也止不住地哗啦啦淌下来。

许知雾从他怀里来，一边着睛一边说，“我不，你要是去了京城读书，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于是许父只好着接了这个活，过去摸了摸许知雾的脑袋，安抚，“阿雾，你哥哥又不是不回来，不过是去读书，读完了也就回来了，是也不是？”说完，冲许孜使神。

她只着了袜，雪白的薄袜早已脏成灰黑的颜。

她哭了脸，却没有伸手去。

而后俯，轻轻在她额心落下一吻。

本不严重的伤落在这样气任的小姑娘上，便叫人目惊心。

直到她哭累了，鼓包里的哭声越来越小，最后以这个拱起来的姿势睡着了。

见许孜沉默，她的目光从许孜面上移到许父那儿，再到许母……终于明白了此事的不可挽回。

许孜伸手，抚着她泛红的脸，目光上移，将她歪斜的簪梳取了下来放在一边，又撩起她柔的额发。

她正躲在里面哭。

屋里放了冰盆，不盖被会着凉。

里的小姑娘哭得糟糟，发丝胡贴在脸上，大概因为被窝里憋闷，一张小脸红彤彤。

他想要去抱抱她，却被她一把挥开，“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要走！”

……

许知雾哭了多久，他便陪了多久。

“再怎么，我们阿雾及笄的时候，哥哥总该回来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