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一切，都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他步伐一晃，轰声倒下，恍若山崩。

“殿下，还来得及。”步练师哑声，“你此时回，还来得及。”

中书侍郎看向步练师，一张和善的圆脸上，满是疼痛的冷汗；他张了张，似乎要说什么，但只呕了大大的鲜血。

“——这是亡族灭之危，岂是你一家一姓之恩怨？！！”

步练师大惊失：“谢大人，不妥！！！”

来不及了。

“我大朔千万儿女，岂会引颈待戮？到时候，自是文死谏，武死战，士死国，妇死节！”

此时的北狄人，已经通过他给的密，在京郊现；那条密经过秘密挖掘，早已不是能带走白有苏一人的羊小径，它可以陆续通过十万大军……

“一派胡言！”周望睁开睛，眸光寒冷无比，“来人，割去令公的！”

周望闭上睛。

“起码是穿着官袍死的。”中书侍郎倒是看得开，这个胖大人向来都是乐天派，“哎，九泉之下，我们说不定能碰见林尚书……”

——能在周望边待着的叛军，那必是手中的手；远不是你我这等手，可以轻易反抗的！！

就算步练师说的是真的，那又怎么样？

静、静、静。

所有重臣，缓缓站起。这些人，皆是当朝泰斗，皆是一国石。有年轻的，有老迈的；有愤怒的，有悲伤的；有凛然的，有瑟缩的。

大家一同死去，倒也不失圆满！！

晚了，晚了，都晚了。

“逆贼，”秘书省大监明玲慢声，“这间元殿里，只有大朔的臣，没有鄙陋的小人。”

“……”中书侍郎嘶声，“令公，你看我……”

步练师怆然坐倒，泪如雨下。

……滴，答。

步练师瞳孔骤然一缩：“……”

步练师颤声：“谢大人，谢大人……”

元殿内，鸦雀无声。

“北狄蛮夷，狼野心！你以为挛骶可汗，会助你登上皇位？！——大错特错！！！北狄人的第一件事，便是把你杀了祭祀狼神！

吧？——你挑在这个时候，不就是为了和北狄人里应外合！”

这位和气的胖大人，像是一发怒的野，恶狠狠地冲撞向叛军！

步练师声嘶力竭，气鸣自促，膛好似怒发的火山：

中书侍郎的腑上，探一凛凛的刀尖来。

“像不像……林尚书啊……？”

但是都站了起来。

都来不及了。

周望沉默片刻，安静得像一死尸；但他随即笑了起来，笑容癫狂，形容疯：

……

叛军左右听命上前，中书侍郎大声叫：“你怎么敢——！！！”

“从此大盗移国，朔朝覆灭，大朔的江山就是挛骶的江山，大朔的万千儿女，便是挛骶的异姓仆！！！

“周望，你给我看好了，这天下的亡国之难，这江山的灭之灾，都是因为你引狼室！到时候，你我皆黄泉之下；我倒要看看，你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

步练师踉跄着倒退一步，里浮晶莹的泪光。

周望已经一无所有了，这天下人的生死，与他又有何？

……

电闪雷鸣，暴雨倾盆。元殿前血迹斑斑，步练师的怒斥回音不绝，周望陷了死一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