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白有苏还是挛骶邪，百里青都谈不上什么情；比起这两位血脉相连的人，百里青更激养育自己的百里夫妇，和一直敲打照拂自己的薄将山。

只是……

“今日，本王带百里侍郎来见；而非，以人质作为扣押要挟——就是为了，向可汗展现大朔的诚意。”

北狄可不讲什么“两军战不斩来使”的礼数。如今北狄已经打到了大明前,什么脸面都已经撕破了；据说太周望已然血溅五步,那么大朔皇帝一定不介意再死一个皇。

白有苏已经被他掳回了西北,大朔还有什么能拿他的人？

挛骶邪一看他是个练家。周瑾段清瘦,颀长，站坐皆有一轴心,是位典型的中原剑客；然而周瑾并未佩兵，腰间空空如也,不卑不亢地看着挛骶邪：

——没什么好激动的。

见到多年未曾谋面的生父，百里青的心情异常的冷淡：

“……你，你和阿娴……很像。”

挛骶邪淡淡地一哂：“九殿下。”

“当年白尚书好胆，一人一追去关外，就是为了与可汗私定终。”周瑾眸光冷淡地觑着他，“然而可汗却娶了波斯公主……白尚书愤然走，回到关内，两人死生不复相见。”

挛骶邪脸未动，神已经变了。

周瑾。”来人抬手摘下兜帽，白净文秀的脸来。四面都站着彪悍的北狄勇士，他好似站在群狼的中央，脸却平静得像是北邙山的天湖,“本王排行第九。”

你竟还能说“我儿”……“我儿”……挛骶邪，不是你曾染指我的生母，就有资格以人父自居！！！

“她与父母极力斡旋，也要生下这个孩儿。在白老大人的让步下，这个男孩顺利生，只是未足满月，便与生母分离。他被送去了附属白氏的小族，由百里氏照料抚养。”周瑾静静地觑着挛骶邪的脸，“百里夫人膝下无，得此如获至宝。这个男孩很聪明，很上，小小年纪，便能中榜，如今在尚书省当职……”

为什么现在你要侵略我的国家？！

周瑾淡声：“白有苏。”

挛骶邪瞳仁震颤，嘴发抖，他安静半晌，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告诉我，”挛骶邪双叠、十指叉，好整以暇地端详着周瑾，“我有什么不杀你的理由？”

——提她什么？

他之所以现在这里，只是因为挛骶邪在意他：

挛骶邪霍地站起：“——”

为什么当年你要背叛我的生母？！

周瑾语速缓慢，声调冷静，挛骶邪看着这个年轻人，总觉得有一古老的魂灵，在周瑾上复活了。

百里青知自己是个筹码，是个能拖延时间的好筹码。

挛骶邪寒声：“你想说什么？”

周瑾后人摘下了兜帽，百里青抬起了一双睛，和挛骶邪一样的红：

——为什么这人会是我的生父？！！

这等累卵之危下,居然还有皇敢来见挛骶邪；这不得不让北狄可汗，正打量了周瑾片刻。

百里青肤白皙，相貌清秀，好一张儒雅公的脸，确实是继承了白有苏十成十的端正标致。但他的神、气度、表情，与挛骶邪一样地冷峻沉，挛骶邪看着百里青的面孔，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百里青，见过可汗。”

“哦？”挛骶邪一扬眉，“你怎么知，我一定有兴趣？”

他不知自己心中的愤怒从何而来，烧得他指骨都蜷曲起来，只能狠狠地攥在拳里：

挛骶邪陡地一顿。

周瑾直奔主题：“当年白尚书已有了。”

挛骶邪猝地打断了他：“我儿现在在——”

百里青对上挛骶邪的眸光，不由自主地蜷起了手指。

“可汗,本王，向您介绍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