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隋沉默了一会儿，他用筷夹了一片生鱼片放碗里，忘记了蘸酱便放中，咀嚼咽去后，才一个掩饰得拙劣的笑：“我就是问问，不行……就算了。”

“有件事你肯定记得，你在中里，我给你起了个绰号，全校的人都在喊，你肯定不会忘了吧。”封隋。

因为麦克斯看到了迟朔埋藏在沉默下几近山崩海裂的痛楚，这样的痛楚他上一次见到，还是在岛屿上——在那个叫作桃的女人死去的时候。

接着，他把迟朔的额角对准长桌边沿的尖锐狠狠撞过去，桌上的挂勺和烛台装饰随之震动了一下。

在服务员端来下一前菜并撤走餐盘的间隙，封隋放在餐桌上的手压着餐布，“这件事和我父亲无关。”

是普通的条客，小朔也不是简单的以侍人的商品，你尚且年轻，为了一己私过早牵涉其中，我想令父也不会答应。”

麦克斯混浊的睛里光芒略闪，他用服务员送上的净巾净了手指间的血。

“不够礼貌。”麦克斯：“向尊贵的客人歉。”

此时的封隋对他自己拙劣到可笑的伪装一无所知，如同他以为叫迟朔说那个绰号仅仅是让麦克斯明白他们以前关系不算好。

黑发年轻人却抬起，将目光直直地放在封隋的脸上，“时间太久，忘得差不多了。”

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难不是他想象的那样，麦克斯短暂地陷了思索。

这时候，封隋才发现迟朔的手一直被反缚在后。

接着，封隋切排的刀停滞住了，他睁睁看着麦克斯切下小块排，扔到了地上。

封隋霎时站起来，“你——”

不能动怒，不能动怒，不能动怒……忍，忍住，否则会在麦克斯手脚，想要救迟朔，就不能让麦克斯知他有多在乎迟朔，去找麦克斯买下迟朔的一个小时姑且可以解释为同学再见面的好奇，他不能再在麦克斯面前更多的反常情绪了。

这个老东西绝对也在试探他，试探他对迟朔到底是什么态度，如果真的不行，麦克斯不会答应这场晚餐的邀约。

“小朔，要礼貌。”说这话时，麦克斯把放在迟朔的，缓移至脑后，攥住了迟朔后脑勺的发。

附近客的目光也渐渐被这边的动静引过来，哪怕嘉莉号的客人们对这些货般的存在司空见惯，但那个跪在地上的年轻隶漂亮到实在有些惹。

“没有关系，不必惊惶，我只是在教导他礼貌。”麦克斯用大拇指随意撷去迟朔额角的鲜血，虽然没有多大的用，长桌是整块大理石切割而成的，轻易便在年轻人的额角上留下一拇指大的横向伤。

暗涌动的博弈弥漫在餐桌上，九几乎原封不动的前菜全被撤下，上了第一主菜排，麦克斯的排是四分熟，封隋的是六分。

“……烂泥。”迟朔已经分辨不久跪的膝盖和血的额角哪个更痛，连五脏六腑都似乎还残存着三号踢踹过的灼烧和翻腾。

麦克斯慢条斯理地用金小勺搅拌鱼酱拌土豆泥，说：“当然没有关系，即便你父亲向我提同样的要求，我也不会答应。”

迎着麦克斯考究的神，封隋将排送中，不知是错了熟度还是这家餐厅的排都偏生，六分熟也有血丝，吃在嘴里有腥味溢在齿间。

与此同时血丝的腥味和着排咽咽里，涩得他想要呕吐来，但他看向了迟朔，角带着笑，“说来。”

在思索的同时，麦克斯语调怡然地：“小朔，为一个卑贱的隶，不回答尊贵的客人是不礼貌的。”

一缕鲜血从额角至窝，再顺着掌痕未消的脸颊侧边淌到下颔线，迟朔的薄半垂下来，从封隋的视角只看到他的长睫在颤动，被这样对待后，他的脸上没有皱眉也没有委屈，只有死般的寂静无波。

这一次，被反缚双手跪着的人没有立即回答，于是麦克斯也把目光从封隋投向了迟朔，只是这一次他的神里少了几分来时的笃定。

结动，长睫颤栗，边缘破损的轻轻张开，幽暗的瞳孔里映照长桌垂下的桌布纹理。

“迟朔。”封隋没有敢把目光直视向跪在地上的人，手上继续着切排的动作，“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沦落成这样，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在学校里的日吗？”

黑发年轻人俯弓背，用嘴将地上的小块排衔起来，直起腰肢后仰起天鹅似纤长的脖颈，小块排中，整个过程的动作行云得仿佛过极多遍。

“吃吧。”麦克斯说。

封隋神魂窍似地坐了下来。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他没有理由不继续装下去，不，不，封隋暗自下定决心，如果麦克斯再过分下去，哪怕麦克斯背后的势力再不可测，他也要把迟朔从麦克斯手里抢过来。

“对不起，我是烂泥。”年轻隶卑微地俯下，额碰于地面，“请您原谅我没有及时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