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后同学聚会时，人们谈论最多的是那个曾被认为格懦弱、犹豫不决的男孩。他们说航齐比所有人想象得都要执着，像候鸟一样从北到南又从南到北了四年，终于得以同对方选择同一座城市工作，单膝跪在了他十四岁就喜的女孩面前。几年以后，两人有了孩，组建了一个年年庆祝情人节、初见纪念日、恋纪念日和结婚纪念日的满家，人人称羡。那时付为筠已经站上了十七岁时画好的上行线。他的事业如日中天，有票房、有奖项、有名望，还有时间。可向前看谈何容易，就像奔腾不歇的河是神的造，而人的记忆是个黑，随着年岁坍缩，消磨殆尽，不复从前。

勇气、决心、智识，十七岁的付为筠以为自己准备好了这些。梦得偿的经验看上去是如此不可摧，他伸手，人生一定是条稳涨不迭的上行线。然而那时他还不知，多年后的自己会被困在另一个问题里面。

小时候付为筠绕着河闲逛，自己跟自己争吵，提一个狂妄的观，再否定以更加狂妄的观。分析、辩论、冲突，还有冲突之后的重塑，事都是这样趋于完善的，他相信这。不过更引他的是某些能承载比言语、生命、逻辑或者命运更丰富的意涵的事，就像河是动的、圆满的、奔腾的，而城市是静止的、破碎的、坍缩的，所以他喜河而非城市，喜它日夜不歇，一路向前。

这是个艳天，酷，不一会便汗透衣衫。付为筠抹了把额上的汗，又拿手背胡在T恤上了，端起相机，站定在烂熟于心的最佳机位前，咔嚓，下快门。镜中是一条自西向东穿城而过的河，从最西边绿油油的洼和原野，经片片铁灰的厂房，人烟愈胜、房价愈。河像城市的血，泵蔬菜、加工品和贫困的时间，供应给星罗棋布的楼和不灭的夜灯、川的车辆和闹的街，还有更东边装卸不停的的港、驶向远海的船。河过城市，就像过他的童年和少年。

为什么人见过了奇伟的山河和天海阔的世界以后却会自囿于昨天？

闭上，的声音、鸥鸟的啼鸣、河堤路上车来去的发动机噪音逐渐淡去，河面粼粼碎光辗转连绵，铺向更远的世界，庞大莫名的廓镀着金边。

十七岁时付为筠没谈过恋，也对此事兴趣缺缺。从浪漫故事里省下的力通通被他拿来经营好，是以在同窗们还为了文化课死磕、又为了填报志愿四顾茫然时，他已经收到国外一所知名公立大学的offer，学位名就叫Liceéma——用通俗的话讲，他从此就是个“学电影的了”。他在心中画好了一条清晰而光彩熠熠的路线。学语言、看电影、拍个短片、写写剧本……最后两项倒是可能用得着他的这帮同学，人闲、免费、照相，不用白不用。前几天他得到了台单反，不是之前那破破烂烂的二手了，这是台货真价实的、崭新的单反。他不释手，自掏腰包下单了小型三脚架和更好一的麦克风，还了个稳定，几乎把有限的压岁钱存款清到底。回家后付为筠兴冲冲抓起几张稿纸揣兜里，洗了个澡，挂上相机，便赶赴河岸实践。他家在城西边，离河走路只有十来分钟远。

后来江恩把《余人之地》的本递到付为筠面前时，他

付为筠好声好气送走人，给袁何武发了条消息，打上车就回家去了。

程差不多，合照、拥抱、说再见——跟游乐园的吉祥没有本质差别，除了不能收钱。付为筠的朋友不算多，袁何武算一个，人好脑也清楚，却不知于什么恶趣味，不断为他创造此类事件的条件，以致他简直怕了那些式表白的文案——不是“我关注你很久了”，就是“你还记不记得”——天知他是真的都不记得了，却还是莫名其妙被丢德洼地里面。看对方又向前走了一步，大大方方从“听说你之后要国”说到“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面”，付为筠勤恳地把“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调整成“与有荣焉”加“受若惊”，又说一遍“谢谢”。女生的笑容变得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