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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
有人肩膀细微一震,眼神一下暗下去。
一个人心里默默说:「那年我娘还在。」
另一个人心里接着说:「那年他还没被叫逆。」
这些话一个都没出口。
「今议自此除去赏格,其名仍载逆籍,以正国典,示天下。」文士念完,收声,「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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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定远把圣旨高高举起,额头抵在h绢上,声音依旧稳:「臣韩定远,领旨。」
那声音里听不出悲喜,反倒淡得很。
只是他举着圣旨的手,沈既行听得出来——
那只手的筋b刚上城头那天绷得更紧了一点。
「起来吧。」韩定远补了一句。
众人才慢慢起身。
沈既行站起来时,膝盖还在麻,心里反而更冷。
「沈既行。」百户用脚尖踢了他一下,「过来抄文。」
军报副本铺在案上,墨已磨好。
沈既行拿起笔,把那几行字一笔一画抄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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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州守备韩定远,督守不严……问斩。」笔尖在「问斩」两字上停了一瞬
多渗出来的一点墨,把那两个字染得b旁边都重。
那一顿,像把某种东西从字缝里g出来。
——「军报如刀。」
声音很低,带着磨过太多年刀锋的沙哑。
【来源:韩定远。】
【X质:临终前心念之一,尚未完整。】
光幕在角落里亮了一下。
「快一点。」百户压低声音催,「这些还要抄几份贴城里,安民心呢。」
安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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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既行在心里冷冷念了一遍,把剩下的字抄完。
旁边几个小吏下笔打颤,一个年轻点的抄到「问斩」两字时手一抖,墨点掉在纸上,多了一滴黑泪。
他悄悄瞄了一眼外头,心里咒了一句:「狗东西……」
也不知道到底在骂谁,是圣旨,还是写圣旨的人。
没等文书活收尾,外头就有人来传话:
「监军有令——午时三刻,韩将军校场问斩,各营兵丁到场观刑。」
帐里光线好像冷了一层。
午时三刻。
离现在不过一个半时辰。
有人在心里说:「这刀,b朔庭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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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想:「韩将军都保不住,我们算什麽?」
更多的人什麽都没想,只觉得脖子後头一阵发凉。
走出大帐,风兜头灌来。
辛无愧站在帐外,嘴里叼着根不点火的乾草梗,手cHa在袖子里,看起来跟平时没什麽两样。
沈既行走近时,看到他袖子里那只手,手背青筋一条条冒起来。
「都宣完了?」辛无愧问。
「嗯。」沈既行道,「问斩。」
辛无愧「哼」了一声,乾草梗在嘴角咬断了一截,他把那截吐在地上,声音淡淡的:
「刀倒是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