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喂？」她的声音带着一疑惑。

她形小匀称，眉乾净，不算耀，却总有人愿意多看一。只是她偶尔会有小自卑，觉得自己太矮了。

她先了静音，没立刻接。

文字是安全的——可以删、可以改、可以斟酌语气，甚至伪装情绪。

瞄了时间：九四十。这个时间，毫无预警的来电，让她有些迟疑。

他没上回，过了几分钟，传来一张图——是他写的小楷，内容是：「留得枯荷听雨声」。

反倒是顾景珩，似乎能从她零星的限动和作息，拼凑她的生活廓。她没刻意透什麽，但他至少看得来——她目前没有被一段亲密关系占据。

听筒那先是轻微的电声，接着，两秒沉默。

「嗯，梅雨季的痛，北方人不会懂啦。」

忽然想起，自己的情好像也总是这样。

「还没，正要睡。」她顿了顿，「怎麽了？」

转二十七岁，边的朋友陆续结婚生，有的孩都上幼儿园了。她却一个人，不温不火地单着。

在她长大的桐乡这小城，这个年纪还没稳定往对象，免不了要面对各「特别关心」。

没有谁刻意破坏，也没激烈争吵，只是某天发现，彼此都停在半路，连一句正式的再见都显得多余。

某个梅雨夜，她拍了窗上蜿蜒的痕发限动，文：「是雨在写字。」

「没什麽事……」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几乎像自言自语——

随着聊天愈，她发现他的知识面意外广泛。文学、历史，甚至一些YIngbaNban的理工术语……他提起时毫无炫耀，彷佛只是「刚好知」。

雨在玻璃上淌，像极了宣纸上被洇开的墨迹，轻轻一碰，就散了形。

「……你……睡了吗？」他的声音传来。

菜市场阿姨一句「还没定下来喔？」、妈妈同学会上那句「你家筱雨条件这麽好，怎麽还单着？」……都成了无形的压力。

余筱雨从大学开始谈过几段恋Ai。

最後，她还是下接听。

半小时後，顾景珩私讯她：「还在下雨？」

她和顾景珩的关系，还没展到能问彼此私事的程度。

低、沉，像一滴墨落清，缓缓开。

筱雨心里清楚，再这样下去，相亲恐怕迟早会排上日程。

空窗期不知不觉拉长，一晃就一年多。

「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联络，但偶尔夜也会聊上一阵。只要开始，对话很少中途断掉，「晚安」永远是他们最後一句。

她对他的了解，仅止於聊天中的只字片语；至於他的生活细节或情状态，几乎一无所知。

那天晚上，筱雨写完字，和群里几位书友客气互夸完，洗完脸正要关灯睡觉，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划破了夜的宁静——是顾景珩的语音通话。

她和顾景珩的，向来只有文字。

她愣住。

那短暂的犹豫，像是一对未知的本能防备。

顾景珩几乎不发限动，偶尔现，也只是转贴几则建筑或设计相关的新闻。LINE用本名，大贴是一张黑白照片——某栋建筑的局特写，光影对b烈，细节藏在Y影里，看不真切。

半年过去，他们的互动始终停留在文字之间。

父母的关心也渐渐多了起来，语气虽然温和，话题却总绕着「以後」打转。

真正让她好奇的，不是他知多少，而是这些东西究竟是在怎样的时光里，悄悄沉淀成一个人的底蕴。

但通话……

过去的情多半是对方先靠近，她觉得「相不累」，就顺势开始。几段关系里，她从没经历过轰轰烈烈的心动。加上骨里有些自我、有些疏离，久而久之，关系就在无声中慢慢耗尽，悄然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