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俺去了俺哥活的那个工地，当了个苦力的搅拌工。每天时上工、下工，挣了钱就攒起来，下了班就回家睡觉，闲着没事，就拿着蜡笔在墙上瞎画。工友们叫俺去喝酒找乐，俺不去；他们撺掇俺去找“朋友”，俺也不去。他们都叫俺“木”，俺无所谓，因为俺这双睛啊，早就见过这世上漂亮的人了。

俺觉天都塌了。俺疯了似的见人就问，瑞哥好端端的为啥会车祸？可没人愿意搭理俺。俺跑到瑞哥家那座大宅门，想讨个说法，却被那些凶神恶煞的保镖给架了来。俺又想偷偷溜葬礼，见瑞哥最后一面，可连墓园的边都没摸到，只能隔着铁栏杆，远远望着那被人群围得严严实实的墓碑。

一天晌午，俺吃完最后一顿饭，估摸着自个儿大限到了，就慢慢走到祖坟那儿，在爹娘和哥的坟边上，给自己挖了个坑，躺了去，在旁边放了张字条和一钱。

俺一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从家里冲了去。可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俺又懵了。那个男学生……叫啥名儿？住哪儿？瑞哥的葬礼办完，考都结束了，学校里的人早就各奔东西。拍毕业照也没人通知俺，这中，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束了。俺在学校里，除了瑞哥，再没别的朋友。平时拿主意的都是瑞哥，现在俺该咋办？俺到底该咋办？！

俺还懵着呢，想不明白瑞哥咋就喜上男人了，结果就在放学路上被几个小混混堵住，生生打断了。俺在家养了一个月，等再回到学校，听到的却是瑞哥车祸没了的消息。

字条上是方方正正几个大字：“麻烦过路的好心人行行好，把土给俺填上。”

俺又急又气，前一黑，直接在了路边。再醒过来，天都黑透了，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俺哥趴在床边睡着了。俺看着哥那张还年轻却已爬上皱纹的脸，还有那半灰不白的发，就那么呆呆地坐了一夜。第二天天一亮，俺就自己办了院。

还好当年，瑞哥着让俺学了写字，不然俺连个求人的字条都不会写啊……

俺不明白，俺真想不通啊！好好一个人，咋说没就没了？为啥走的偏偏是瑞哥？瑞哥他……他就是脾气有时候急了，使小，不太合群，可他心不坏啊！他愿意跟俺待在一块儿，带俺玩儿，他脑还那么聪明，那些俺瞅着就疼的课本试卷，他瞄一就懂了。瑞哥对俺也大方……他的好，跟他久了才知。可惜，太多人不知，包括……那个男学生。

就这么着，俺陪着瑞哥上完了小学，又一块儿读了初中。俩人好得形影不离，别人都叫俺“瑞哥的号跟虫”。俺不在乎别人咋说，俺跟瑞哥关系铁，咱心里明白就行。

给了俺。俺埋吃饭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那带画儿的小人书——城里人那叫“漫画”。俺看不懂，但瑞哥喜，俺就乐意帮他跑去书店买。

咽气的时候，俺在想啥呢？

十年一晃就过去了，俺哥也走了。他是被从小累来的那些病拖垮的。俺给哥办了个简单的葬礼，抱着他的骨灰罐回了家村。当年那些瞧不起俺们的村里人，老的老，走的走，要么认不俺了，要么早就化成了一把土。俺没费啥劲，就把哥安置了小时候想都不敢想的祖坟，让他挨着爹娘长眠。然后，俺就住回了俺家那老屋。

对了！那个男学生！瑞哥喜的那个人，他肯定知瑞哥是咋的事！

当最后一把黄土从指里落的时候，俺咽了气。

可一上了中，事情就变了。瑞哥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男学生，从那以后，他就像换了个人。他不再跟俺一块儿吃饭、散步，放学也不一起回家了，连最的漫画也不看了。他像中了邪似的，里只有那个男学生，不不顾地追着人家跑，甚至……甚至在大广众之下，就跟那人亲嘴。

老屋屋漏雨，也没通电，俺就一个人清理着荒草，侍那几分薄田，还把爹当年没挖完的那井给掏鼓好了。日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一晃，就是四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