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撕下那张招聘启事，在那个小后门上敲了敲。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面无表情的女人探chutou来。她看起来也就三十岁，但yan神空dong得像七十岁，脸上一点rou都没有，颧骨高高地耸着。

我把手里的纸递给她。

她接过去，看了一yan，然后又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银行卡号。”她说，声音又干又平，像两块木tou在moca。

我报了一串数字。是我最常用的那张储蓄卡的卡号。

她点点tou，转shen从门后拿chu一tao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和一个红se的塑料工牌，递给我。

“穿上。”

然后，“砰”的一声，门又关上了。

没有面试，没有合同，甚至没有多问一句话。我gan觉自己像是来参加什么神秘组织的地下接tou，而不是来应聘一份工作。

衣服是一tao红se的连ti工装，料子很厚，有点ying。我换上衣服，把那个写着“化妆师-纪”的工牌别在xiong前。

我成了海洋馆的一员。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给“mei人鱼”化妆。

后台在一个yin冷chaoshi的地下室里，空气中弥漫着一gunong1重的鱼腥味和氯水的味dao。几个女人裹着厚厚的mao巾，坐在长椅上。她们就是“mei人鱼”的演员。

她们都很瘦，瘦得pi包骨tou，但小腹上，却有结实清晰的腹肌线条。她们的pi肤因为长时间泡在水里，呈现chu一zhong不健康的、惨白的颜se。她们不说话，只是用那zhong和我差不多的、空dong的yan神看着我。

我的工作，就是用防水的、se彩饱和度极高的油彩，在她们脸上画chu夸张的舞台妆。鳞片、亮粉、假睫mao……怎么闪瞎yan怎么来。

同事们都和我一样，jing1神状态看起来不太稳定。负责daoju的大叔，每天都在对着一个缺了胳膊的海神雕像自言自语。负责投喂饲料的小哥，走路永远低着tou，会因为别人踩到他的影子而突然发怒。

但大家相安无事。

没人bi1我社jiao，没人guan我几点吃饭。我这zhong“迟钝”的xing格，在这里完mei地rong入了。

除了那个狗屎guimao领导。

舒嵘。

他不知dao用了什么法子，在我入职的第二天，就成了我的直系上司。他ding着个“海洋馆特聘顾问”的tou衔，guan我guan得比我亲爹还宽。

yan见劝我辞职不成，他使chu了最恶心的一招。

他叫人把我那个所谓的“工位”——其实就是后台角落里的一张破桌子和一把破椅子——直接搬进了他自己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在海洋馆的最ding层，又大又亮，一面墙全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动wu园。里面摆着ju大的书架，各zhong我看不懂的专业书籍，还有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梨hua木办公桌。

我的那张破桌子，被安置在办公室最不起yan的角落里，像个被富贵人家勉qiang收留的、灰tou土脸的穷亲戚。

舒嵘说，这是为了“方便指导我的工作”。

我信他个鬼。他就是想把我，放在yanpi子底下监视。

大bu分时候，我也不会待在那个破工位上。因为除了化妆，我还要打杂。

海洋馆是排班制的，所以我只需要在周一、周三和单周的周五凌晨值夜班，提前给演员们把妆画好。其他时间，可以不来，或者负责馆里的一些杂活。

海洋馆鼓励迟到早退，这点倒是不那么资本家。

我干的杂活很少，但还是有，比如，清理鲸鱼区。

我们馆里的鲸鱼区，其实没有鲸鱼。

只有一个ju大的、几乎占据了整个展厅的水箱。水箱里，有一tou“溺亡的大象”的3D投影。

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愣了一下。那tou大象zuo得太bi1真了，庞大的shen躯沉在水底，四肢无力地舒展着，长长的鼻子向上飘着，yan睛jin闭，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痛苦的表情。

连它呛水时从鼻子里penchu的白se泡沫，都zuo得栩栩如生。

我的工作，就是拿着一个长杆网兜，站在水箱边上，把漂浮在“大象”旁边的碎屑捞起来。那些碎屑有时候是灰尘，有时候是游客不小心掉进去的杂wu。

我一边捞，一边在心里吐槽：这投影zuo得真niubi1，就是品味有点差。谁会想来看一tou淹死的大象？

除了清理大象，我还要负责给休息区的水母小夜灯充电。

那些小夜灯zuo得很好看，玻璃罩子里装着几只半透明的水母模型，通上电后，会在水里缓缓地上下浮动，发chu幽幽的蓝光。跟旁边展柜里那些真水母，几乎一模一样。

但这个灯的质量很差。我每天都要从充电架上，扫下来一堆“坏掉的灯”。它们不再发光，里面的“水”也干了，那些漂亮的水母模型，变成了一摊黏在玻璃底bu的、干涸的、像塑料片一样的东西。

我把它们扫进垃圾桶。心里想，这玩意儿看久了会touyun，估计是蓝光超标了，难怪淘汰率这么高。

我还负责搬运一zhong特殊的“食材”。

仓库的冷柜里，会定期chu现一些用简陋的niupi纸包着的rou块。标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