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各有醉法，有人醉了就要骂人，也有人醉了就要睡，雷打不动。江宁川就是后者。好不容易把他喊醒，看着他困得打架，章途只能苦笑着好声好气地安：“就快到了，再持一下。”接这个活的时候怎么没有料到把一个醉鬼回家是件这么费劲的事，他晚上本来就有夜盲，看路都要看半天，生怕两个人一起栽沟里。真不如让江宁川在支书家睡一晚来得省事。

江宁川已经趴桌上睡着了，支书也双迷蒙了，唯有队长和章途还屹立不倒。队长很惊奇：“你小能喝啊。”章途谦虚一笑：“以前在家里陪长辈喝过。”

从江宁川上找到钥匙，推开门，把人扶到床上，章途上已经了层薄汗。长长吐一气，看了看江宁川这倒就要睡的样，之后应该没他什么事了，章途决定也赶快回去睡觉。

章途说：“我得回去睡觉啊。”

江宁川傻傻看着章途，然后，小声：“行。”

队长叹气：“早知就不要你喝，还得把你送回去。”

这样的觉的确是像在梦。

平时闷闷的，现在倒是好玩。章途起了逗他的心思：“为什么要和你睡？”

他的大脑早就被酒熏陶得发，忽然觉到章途周的温，还隐隐带着些酒气，当下撑着的就了半边，只想靠在对方上。章途的温透过薄薄的布料过渡江宁川的肤，走屋外，夏夜的晚风凉和畅，江宁川迷迷糊糊地想，他是睡着了？是在梦？

江宁川很势：“你跟我睡，你不要去跟别人睡。”

“可是你不理我，我、我怕去找你，只敢围着学校打转……不过，我帮你把

梦里的章途真好，不会嫌他烦，也不会老是躲着他，会带他回家，而且有令他安心的气息。

章途看着这个醉鬼觉得有些好笑，队长家跟江宁川家一左一右，正好反向而行，想想自己回宿舍刚好顺路要过他家，不如自己给他捎回去算了。他扶住看起来摇摇坠的江宁川，问：“我送你回去，行不行？”

章途坐到他边，柔声：“怎么会？我没有讨厌你。”

我替章途喝。”

现在是江宁川的泪。

这也是他对白酒的现印象。

章途说：“你睡吧，我走了。”

队长瞥他一：“就你小那酒量，一闷，一杯倒。”

江宁川眶红红的，像是要哭——但是醉了酒的人，有很多都是眶红红的。他说：“你不准走。”

但是他立刻就发现有什么晶亮的东西一滴滴，正从江宁川里掉下来。

江宁川艰难地直起，看上去明明困得要命：“没……没睡。”

知青睡的都是大通铺，一晚上醒好几次，要是有条件，他也想不跟人睡呢。

章途今天盯着杯发呆的时候，总觉得杯中的白酒像什么，想了半天想不起来。原来是像泪，粱的泪，糯米的泪，小麦的泪。

章途看着前晶莹的和晶莹的杯。他能喝酒，父亲是个好酒的人，每晚吃饭时都要自酌自饮，自得其乐。在他年纪尚幼的时候，父亲偶尔会拿筷尖沾些酒喂给他，看着他被辣得龇牙咧嘴，小脸皱的模样乐，然后招惹母亲的一顿埋怨。辛辣且甜，有奇怪的回甘，尝了第一，就忍不住再试一。这是他对白酒的最初印象。

这下倒真是像个醉鬼了。

刚要走就被拉住了。

“成，”队长看看酒瓶，已经空了，“那咱们散场。哎，川伢睡着了？”

江宁川垂着不说话了。月光透过云朵柔柔地照来，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章途无声叹了气，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期待一个怎么样的回答。就算回答了，又能如何？大家都喝醉了。

支书提议：“既然这么晚了，小江就在这里睡一晚好吧？”

“不、不用，我能回去。”江宁川持，甚至已经开始摇摇晃晃地起了。

江宁川掉着泪问他：“我是不是又惹你讨厌了？”

章途只觉得这人靠在他上的重量越来越重，到最后脆挂在他上了，双臂圈着脖颈，脸埋去，黏糊得很。章途浑不适应，推了推江宁川：“小江？江宁川？先醒醒，回去再睡，你扒着我都不好走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