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继亭继续说dao：“其实这两者之间有很多联系。历史的研究对象主要是文献，考古的研究对象则主要是遗迹，都是我们用以了解过去的钥匙，说者说是透镜更合适。可我们通过不同的透镜看到的东西是截然不同的。在历史学的研究里，每个人被记载在文献上的机会天差地别，王侯将相，重要历史人wu……这些人占了九成以上的笔墨，而大众的日常生活，文化，生产，只能生存在史料的夹feng里。可是在考古学中，这些像你我一样的普通人，这些普通人组成的社会却往往能够成为主角。所以对我而言，考古学是一面更加平易近人，也更不‘傲慢’的透镜。”

方宁在心中一字一句地复述着他的话。在从前，哥哥说起考古学时，她总是有些嫉妒的，嫉妒这个学科，嫉妒那黑dongdong的墓dao，那一抔平平无奇的h土能够成为他生命中最在意的事。正是因为这个学科的存在，即使他们在某段时间里怀抱着相同的，令人绝望的情gan，他也依然可以b她活得更T面。

可现在，她却觉得方继亭说chu的每一个字，都让她变得更喜huan他了。在某一个瞬间，这甚至成为了一zhong升华的，超脱于对兄长与对Ai人的情gan。

她热Ai这样一zhong沉静的，广博的，有厚度的生命，并从中汲取到了独特的力量。

她甚至产生了一zhong莫名的保护yu，她想让哥哥能够一直这样下去，永远平静、没有后顾之忧地zuo自己真正想zuo的事。

方继亭此时却话锋一转：“我并不是想要给你qiang加一zhong观点，更无意炫耀什么。这只是我一点不成熟的思考，你听一听也就罢了。我真正想说的是，这是我二十二岁时的想法，正是这样的想法促使我zuochu了转专业的决定，而我十八岁时的一些观点，是更加不成熟的。人的想法是一直会变的，有那么一点可能，到我二十六岁的时候会认为有b我现在zuo的更有价值的事情。但我并不畏惧这zhong可能X，即使我无法如我现在所想一样成为一名学者，我认为这也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你才十八岁，未来有无限的可能，重要的不是立刻确定一件想zuo的事，或者为事业打下基石——这并非逃离空虚与痛苦的解药。重要的是，你要一直去寻找，一直去探索，探索这件事本shen就足以让一个人拥有稳定的JiNg神世界了。”

“即使一辈子都在寻找，一辈子都找不到也没关系？”

“即使一直找不到也没关系。”

这一晚，方宁和方继亭谈了很久很久。

方宁有些遗憾，到了即将告别的时刻，才能像个真正的大人一样和哥哥进行这样成熟而shen入的jiaoliu。从前，他总是有些像是在哄孩子一样。

可她又隐隐觉得，正是在这zhong一切都将结束的时候，这样的jiao谈才得以发生。

曾经有着大把大把的时间，可是她却从来都害怕谈及未来，面对未来。可现在，他们都接受了离别的必然X，方继亭才开始隐晦地教她以后没有了他，不再把他当成生命中的主角她能听chu来，他也是不希望她这样的，该如何好好地活下去。

不知不觉到了午夜时分，nV歌手的嗓音趋于沙哑，大bu分人都已陆陆续续散去，只剩下零星几个不归人。

方宁和方继亭站起shen，在她面前停下，gan谢她的付chu之后一人扫二维码打赏了五十元，才慢悠悠地走chu小酒馆。

或许是在里面待了太久，方宁chu门时有些yuntou转向，跟着哥哥走了一段，直到看见一块横在路边突兀的、嶙峋的山石，还有一旁哗啦啦liu淌着，在月光的照S下像是闪亮的水银的pen泉，才察觉chu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方宁拽了一下方继亭的袖子，让他停下。

“哥哥，我们是不是走反了？“

方继亭眉梢微蹙，写满了茫然和困惑。他环顾四周，r0u了r0uyan角，打开手机地图低tou查看。过了两三分钟，他才放下手机，眉宇舒展地笑了一下，毫无抱歉之意地对她说：“是呢。这个方向是回不去的~“

调转过tou的时候，他甚至从钱包里掏chu两个一角的y币，递给方宁一枚，让她和他一同向泉水里扔，看着两枚y币一起沉下去，躺在那诸多同伴的中间，从此再无间断地接受时光与liu水的冲刷。

这个行为让方宁几乎确定哥哥是喝醉了。方才在酒馆里，喝完一开始点的那杯玛格丽特之后，到了快十二点，调酒师又为剩余的两三桌客人每桌各送上一杯不知名的橙红sEJ尾酒，说请大家试试他研制的新品，让他们帮忙在点评网站上打上五星好评。和之前一样，方继亭只同意她尝了两口，就又独自将剩下的酒喝完了。

可在回去的路上，他的脚步很沉稳，shenT也没有半分摇晃，甚至为她挡住一次差点被风chui到鼻尖的柳枝。

这又让她有些不确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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