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西抬手想去摸他，宋浴秋却已侧过打开了车门。他依旧垂着，糊：“我要回去写稿以作声援。明日加油！”

宋浴秋连连，低声：“是的，谁都能来骗你，告诉别人确实不好。”

这桩大案完结一年以后宋浴秋才回到上海，此前只是依稀听到过虞西其名，并未想到此人往后与自己的纠葛。宋浴秋只知虞西是众多名官的座上宾，但这是第一次直观地受到虞西的地位和财势。

宋浴秋闻言大笑：“哈哈我？我英文很差，怎么去上洋人的课，还是津。”他忽然想到虞西生在敦，十五岁前生活在敦，不由得好奇地问，“津大学在津市，对不对？”

等虞西收拾情绪走律师行，朱清竹正从屋内匆忙走来。看他归来，朱清竹连忙上前询问林培森状况。朱清竹回上海不久即受人委托担任工人讲习所的讲师，她与左净生、林培森有过短暂的一面之缘。如今左净生死、林培森陷囹圄，她自然心急如焚。

虞西简要地代了下今日与林培森的会面，朱清竹听闻他被用刑，不禁蹙眉：“拘禁所环境恶劣，一旦其中则人权毫无保障。当年苏报案中邹容先生的不幸遭遇便是例证。明日后必定要申明保释之权利，设法将林先生解救来才好。”

虞西自法国归国，在上海滩声名鹊起是因为替陆奎生的爹、青帮理字辈大佬顾兆堂打赢了诉法租界公董局的案。当初公董局制顾兆堂迁让其名下朗星大戏院的地，顾兆堂十分不忿，在各方支持下决意要与洋人打官司。虞西的父亲虞甫系上海总商会领袖，与顾兆堂素有往，不仅支持他打官司，更举贤不避亲，推荐了归国不久的虞西担任他的代理律师。虞西是法国索大学法学院的材生，一路将该案从法国总领事馆打到上诉法院——法国民地越南西贡法院，并最终协同顾兆堂等人一前往黎，在终审法院黎大理院赢得了这桩案。这是首例中国人告赢租界当局的案，意义非凡。顾兆堂不仅保住了名下生意兴隆的“聚宝盆”朗星大戏院，更是一举“扬我国威”，在上海滩大大长脸，声势一时无两。与此同时，虞西也从初茅庐的新人律师成为了上海滩声名遐迩的虞大律师。

朱清竹：“我要约见巡捕房律师贝朗贻。他是我在法政学校的学长。今日听闻你提起引渡之事后我思索再三，贸然去联络了他。当下我们需要提前取得他的承诺，希望能借他的力量一阻止北洋政府引渡。”

“我会向法官据理力争。”虞西看她装扮整齐，手上还拎着致的坤包，便问，“你要门吗？”

虞西看他似乎对林培森的份并无多大兴趣，便止了话，转而回：“有人为林培森送来的律师费用。”

宋浴秋数了数大概价值八百元左右，不禁咋。他从前只知虞西收费较，没想到这厮的收费这样。

宋浴秋想，奉溆意那十几年优游雍容的作派是投胎给的，那么虞西呢，大概投胎是一回事、自己的本事也是一回事。

虞西察觉了他异常的好奇，沉声应了一句。

虞西握了方向盘，沉默了片刻缓缓：“我不知我去没去过。”他看着那栋熟悉的洋房越来越近，一直到停下车后扭对宋浴秋，“事实上，当年我在德国接受过一场手术。因为麻醉剂量和失血过多的问题，差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自此我缺失了一大分记忆。”

他看着虞西专注的侧脸，清了清嗓问：“虞西，我有个问题问你，很认真地问。津大学政治学毕业，回国会什么？”

虞西目送他脚步凌地离开，不知何故握拳擂了擂方向盘。

“那离敦远吗？你去过吗？”宋浴秋又问。

宋浴秋呼渐滞，虞西注视着他，继续：“这件事于我无益，我并不想让太多人知。”

虞西思忖了一番：“津大学的政治学是该校相当的优势专业，据我所知目前很少录取外国人。如果中国人能前往造，实属不易。我倒真没有这个专业毕业归国的朋友，想来多半会在大学任教吧。”他说完顿了顿，扭问宋浴秋，“你想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