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没想到，后来整明白的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小老太太端起锅粥，呲溜了一，又给路北岑碗里夹了筷香椿煎。

“这不过完年，我脚好利索了，就铆足了劲，了一回大包，也算是还他人情，他给我买的那些菜，决不要我的钱，虽然没多少，那也总是人情不是，叫人知了没的还说我占他便宜。”

在养母朴素的认知里，男人即使不都是养父那样的混，但也都是甩手掌柜，习惯了饭来张，衣来伸手，找老婆，尤其是老来伴，更像是在找保姆。养母觉得现在一个人的日，那就是神仙一样的日，自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什么就什么，这是想都想不到的日，为啥还要自己再找个人给自己添堵，又不是没吃没喝没钱。

“后来他就见天儿来一趟，每次来就给我带小菜，他说他反正也没啥事，上菜场也顺路，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那我也不好给他推回去不是，心想着反正也就三五天的事，等脚好了也就没事了。”

小老太太说得脸都气红了，本来就是一辈不怎么喜和人争长短的一个人，那份憋屈叫路北岑看着就心疼。

小老太太一看路北岑嘴角上扬，就连忙说：“你这妮可别笑，我一儿别的想法也没有，就是觉得这样的人没是非，平时在一起打打卫生麻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说我一辈净净一个人，真是没吃羊还惹了一，就连我那几个老妹里，都有人觉得我是动了再走一脚的心思，我气得一宿没睡着，半夜就起来收拾行李，天还没亮就门搭车回来了，电话都不再接她们的，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嘛！”

“那我冒总得有好的时候啊，我听她们给我带的这话，也就放宽了心，过了几天又去了。那一阵倒是相安无事，那老儿也不怎么往我们这边来了。后来年前有一阵天气和，我们又去了几回，那天就是不知怎么的，应该是踩了个小石，然后又不知踩了谁的脚，我脚就崴了，坐在地上就起不来。”

路北岑最是知养母的想法，她觉得一辈经历过养父这么一个男人，已经是上辈欠的债，虽然她从来不提离婚，即使他后面十几年都是那么混，但是老人有她朴素的从一而终，不离不弃的信念，她能养活他，甚至照顾他，直到给他送终，却并不是心里真的没有伤痛的。

“他那个人也和气，自己给自己也捯饬得净净的，不烟也不喝酒，平时就是练练字看看书，后来我脚崴了我那几个老妹为了陪我，就上我家来打打卫生麻将，他也能凑个脚，从来也不跟人争吵，格还是真好的。”

“我是听我那些老妹说，那个老儿也不知突然从哪里蹿了来，说是跑得比兔还快，过来就把我从地上扶了起来，我看他那意思本来是要抱起来的，结果那年纪也是不小了，可没小年轻那劲儿，我痛得说不上话，他就扶着我，跟我老妹一边一个，把我送回了家。”

“妈，您脆跟我去湖夏住一阵吧，您看咱买的房，您一次也没去看过，我一个人住，我爸妈他们也都忙得很，本顾不上我，我吃饭都是凑和，您跟我去，我们小区里也有老太太广场舞，您去了很快就能找到队伍，还能照顾照顾我，我从小就吃您的饭，天

用茴香的可不多，那味儿可不是特别嘛！”

“妈，咱不生气，咱犯不上跟这样的人置气……”路北岑连忙放下筷，手搭在养母后背开始挲着抚她。

“哈，结果就是这十多个包惹了祸，第三天他家儿媳妇和女儿就找上了门，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她们不支持她们父亲再婚，说得我好像是上赶着要跟她们家老儿二婚，还说我就是心积虑投其所好，知她们家老喜那个茴香馅儿的包，就故意怎么怎么的……”

“还有后续啊？您也吃，别光给我夹！”路北岑也给养母夹了一筷香油拌莴笋丝，小老太太喜吃这个，她记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