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照满树闪闪发亮，但味又酸又苦，鲜少有人去摘，连鸟都不愿取。梅自寒每天放学从树下经过，总是忍不住摘一个。他至今还记得那个滋味，果的表面光剔透，一咬开，红的便会浸满腔，半边脸都酸得发麻。可他总会被味的表象所诱惑，越漂亮的果越是酸涩，每次吃完都懊悔不已。而到如今，在了无数件令自己追悔莫及的事之后，他竟开始想象桑葚的滋味。梅自寒抿了抿嘴，他很想念这后悔的味。

盛夏时节，格拉丹比往日闹了许多。曾经的矿如今已是旅游景区，城内大大小小的晶商铺也随着游客的到来活跃起来。今年夏季天气晴好，市中心的天集市来往客人终日络绎不绝，海鲜摊位也同样闹得很，但摊主却不似别人那样忙碌。他最近招了一个新帮工，人看着年轻，安静不说话，不过他观察了几天，虽然只教过几回，这个小伙计杀鱼清洗，刮鳞切片就已得相当熟练，收钱找零也脑清晰。偶尔闲下来时，他还勤快地在一旁剥虾仁、撬牡蛎。除了要求随时带着孩以外，这个小伙计的工作几乎是无可挑剔。这正是一年里最繁忙的时节，能找着一个手脚麻利的伙计可不容易。尽他一开始也对这小伙计心存戒备：看着不过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一外地音，背上还背了个不到一岁的女娃娃。自称自己姓韩，再问他家住哪，从前是什么时便支支吾吾，半天说不。老板在格拉丹集市摆了四十年摊，像这样从外海来的偷渡客他见得多了。他本不想自找麻烦，不过这小伙看上去规规矩矩，自己穿着洗到褪的旧衣服，却给孩打扮得净整齐，看

梅自寒在格拉丹又住了一阵。他依旧鲜有，但的不适症状多少稳定了下来。他始终对当时剧烈的早反应心有余悸，以这样的状态，他没有信心行远途航行，况且他所恐惧的事也从未发生。与他打过的格拉丹人大多客气礼貌，没有人试图将他带走，也没发现有人在监视他。他甚至在想乔尼当时的那番话可能只是危言耸听，目的是断绝所有藕断丝连的念想，让他和孩离褚屿远一。恐惧本就会消磨人的心智，梅自寒再也无法继续过着提防所有人，随时好逃跑准备的日。但即便弗雷德里克公爵暂时不再追捕，他的生活也无法回到过去。这段日里他消瘦不少，重减轻，只有腰围不停增长，明明只有两个月，肚却像三四个月一般大。自从不再长之后，梅自寒的形就几乎不再变化，大学学时发的文化衫他在基地里都还穿过几回。而如今他离开冰湖城不过半月，穿来的就已扣不上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人生，也控制不了自己的。人生前三十年就班的平静岁月已被全然被敲碎，但他没有停在原地迷茫困顿的时间。他已经是两个孩的爸爸，是孩们唯一的依靠。梅自寒想，他必须振作起来，自己找回对人生的掌控。

桑树原产于尔斯，在格拉丹这样的小镇上几乎没有购买新鲜桑葚的可能。梅自寒在小旅馆蜗居数日，为躲避追兵，他几乎不门，也不与旁人接，如今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他还有年幼的孩需要照顾，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任自己在旅馆里脱而死。而门求医的过程比他想象中顺利一些，尽他不能提供任何份证明，总归还是找到了愿意为他开止吐药的医生，想象中被乔尼带人行抓走的场景也没有发生。使用药过后，病态的眩缓解了不少，绷的神也宽松下来。梅自寒从痛苦的汪洋里伸来，获得片刻息，终于能打起神好好照顾梅时雨，重新打理他们的生活。他想起数月前，他还曾卑微地恳求褚屿晚些要下一个孩。没想到几月后飞速违背诺言的人是他自己，是他又怀了。褚屿为照看孩在朱庇特待了这么长时间，于是就近和孩的爸爸上床解决生理需求，或许是最方便的选择，梅自寒能够理解。只是事与愿违，最省事的选择却制造新的麻烦。当年的请求有多么真诚，现在听来便有多么讽刺。他的信誉破产了，不知自己如今还有什么能够承诺，他已经一无所有。而梅时雨对外界的变迁似乎总是无知无觉，仍旧是每天睡觉，再单调的半成品辅也吃得津津有味，梅自寒不她的时候，她就自己坐在地上玩图画书。玩了小半天，梅时雨有些无聊，把图画书丢在一边打了个哈欠。梅自寒坐在一旁神，发觉她困了，便去把她抱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梅自寒压抑着心中的苦涩，语调轻柔，像是在对自己承诺，“爸爸最的永远是小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