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梅凌雪叫他用袖缠住了两只手，若要说动刀剑这潘桃未必赢得了他，却胜在他一时不察，叫他失了先手；正是尴尬不已，涨红着脸，“这位潘公，你说要请人，却是这迫的请法吗？”

但梅凌雪想起方才隔着那门与他们对话的妇人声音，和下躺在棺材里的老妇，则是立刻叫人有些不寒而栗。

梅凌雪听了更是一阵发麻，不语怪力神，他对鬼怪一类的故事一般只是听过就算，并不当真，但此刻光天化日的和一女尸“谈”，则比之什么书生坟遇鬼的故事还要吓人三分。

没想到魏迟倒是快，把潘桃在梅凌雪手里，就上前去了三支香，又拜了三拜。

潘桃“哎哟”叫了一声，被他牢牢提在手里，还想要伸来踢，但腰却是一痛，上两就无力地了下来，要不是魏迟抓着，则要一个倒栽葱磕了下去。

他忍不住暗暗拉住了魏迟的胳膊，嗓有些发地问，“这……这个到底是人是鬼？”

他说到这里，忽然用空闲着的左手拍了一下脑门，，“哎呀，潘桃真傻，大冬天的，街上也没有卖牡丹蔷薇的，这可如何是好？”

于是两人走那个门，穿过一个小小天井就到一个大厅。这大厅一去就是满目的白绫和蜡烛，正中间摆了一红的棺材，一大大的一个“寿”字，居然是一个灵堂。

潘桃大喜，“好好好，你带我去——但是他得去见母亲。”

再看棺材是开着的，好叫人瞻仰死者的仪容，里躺了个七老八十的老妇，上铺了不少纸叠的元宝，脚下踩着纸扎的莲；面孔还是栩栩如生，两颊像皱的果一般还透着一红，看起来倒像是睡着了一般，并没有让人受尸的冰冷灰败。

那女人声音又响了起来说，“你们两个晚辈，见到了前辈，也不上几支香吗？”

这一下潘桃自然叫苦连天起来，魏迟还想好好询问，潘桃先前走来的门里却传个女人的声音，“阿桃不要胡闹了，请贵客们来一叙。”

潘桃故技重施，又矮下来踢，魏迟早就料到他这一招，中途就收了手掌转而绕到他后，扯起他缠着梅凌雪的那截袖，反而将潘桃的胳膊扭到了背后制住。

潘桃很委屈地，“母亲，潘桃都是好言好语的，是他们先动起手来的。”

那女人又说，“两位不用担心，我是受‘忘业居士’的委托前来的——潘桃不懂理，冲撞了你们，我替他歉。”

这时到梅凌雪，他实在是心里有些忐忑，好在魏迟拍了拍他肩，悄悄指了指大厅的一角，梅凌雪顺着他所指望过去，见到大厅尽垂着的黑帷幔后隐约了一截女人的绣鞋。

这女人声音和缓，且听起来上了一些年纪，讲话也很有礼，她说是受忘业居士的委托，忘业居士便是殷容修佛以后的别号，这女看来就是殷容为殷剑离留的后手；梅凌雪态度当即有些和缓了下来，魏迟则仍是牢牢抓住潘桃，小声对梅凌雪，“我走在前面，去以后你留在门边，如果有什么不妥立刻就走。”

潘桃听了咯咯笑，“潘公？潘公是在叫我吗？潘桃演过家、小厮、士、泼、店伴、郎中、伙夫……就是没有演过公呢，潘公好听得很呢，转我就要去买一支儿来在上，你看我什么样的好看呢？牡丹好还是蔷薇好？红的还是粉的还是黄的好？风公，你是公，你应该很有见地——”

说着摇了摇拽住梅凌雪的那只右手袖筒，魏迟见这潘桃虽然讲话颠三倒四，但脑其实很清楚，并不能三言两语就被说服；万一他这“母亲”来者不善，是盲剑客派来的人，则十分得麻烦，当然不再和他纠缠，左手又向他上打去。

怕占不到便宜。

梅凌雪瞪着睛看他独角戏，不知这人疯疯癫癫是装的还是真的；魏迟也笑，“我倒是晓得一个地方，一年四季都开着，不如我带你去怎么样？”

梅凌雪好不容易将双手从那缠得死的袖里解开来，警惕地把手在剑柄上，睛地盯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