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永轲把碗一搁，爬上床，躺在哥哥旁，手还是不安分地摸。

因嫌弟弟烦，他把叶永轲送去离家十几公里的寺庙学武去了，明天便是叶永轲的生辰，弟弟此刻应当正往家里赶。

叶冬临不知何时睡着，恬静的面容之下，是一副满是缠绵痕迹的躯。印、咬痕、掐痕、压痕……青青紫紫，白红加，竟让叶永轲无端生几分怜惜。

有张地契总比什么都被人拿光来得好，落个心狠手辣的名声也不防。

叶冬临就着漫天碎，数落叶永轲十七岁的人了，还这般没担当！在庙中不愿好生练功，在私塾不肯读书念籍，偷摸狗、招穷，丢他这个兄长的脸！

叶永轲的母亲被下人扶来，坐上此生的最后一辆轿，哭哭啼啼地哀叹。下人拾起地契递到二夫人手中，低着回去了。

今天他了叶冬临，不是为了，是一羞辱。他要报仇，他要叶冬临欠他的都还回来。

轻轻拍了拍叶冬临的脸颊，那双长长的睫便撑开了，叶永轲看得呆了一会儿，说：

二夫人并不知情，应该说整个宅里的人都还不知情。叶冬临丢给来报信的小一袋银让他先不要声张。好在那人也守信，让他争取了安置宅里人的时间。

常言说，见贫休笑富休夸，谁是常贫久富家。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理由呢？

他早该看透，有鬼披着他爹的空壳，为祸四方。

呵，还是一如既往地鲁莽。

平日里不曾弯曲的背脊，不知何时耷拉下来。他仰靠在雕龙秀凤楠木椅上，往滴答的墨里观望，看到他爹那张仍有几分俊俏的脸被饿鬼撕得面目全非，血淋漓的嘴咧开，朝他一个油的笑。

后面呢喃的言语全然被烟沙卷去，叫人听不清了，叶冬临意识朦胧，不一会儿，彻底坠梦乡当中。

翁失，又岂知非福。

他抖着手，从书架上翻个细雕盒来，拿一张地契，这是他为叶永轲代买的——作为十七岁生辰之礼。

半梦半醒之间，似乎有人隔着好几层烟沙，说：

他这是在羞辱叶冬临呢。

“，喝。”

开了，他调好一碗温，小心翼翼地端房门。

至于叶永轲怎么离去的他已经忘了，只记得那悲伤绝望的背影，消失在笔直巷。

画面一转，天地颠倒。

五年前的那一日，暑气袭人，叶冬临坐在书房里，对着一堆账本焦烂额。

“叶冬临，我不会放你走的。你跟我去队里吧，我……”

“拿上这地契吧，有多远多远。”他踩着扔下的地契，着叶永轲的脸，毫不留情地说。

五年前，他母俩浪天涯无家可归，母亲本就不好的落得个凄凄惨惨，最终郁郁寡，他不知该怨谁，便把一腔怒火集到将他赶家门的哥哥上。

墨酸涩的气味弥漫满屋，叶冬临眉心，站了起来。

…………

是凉的，叶永轲想他哥哥好歹被他了这么多遍，谅谅，应当给他整温喝喝。于是他着蹲在炉边烧，盯着爆裂的火东想西想。

记忆中，那时叶永轲满心喜，几个月不曾见过兄长，兴奋地从车上翻下来，脚底却不慎踩在石上摔了一跤，叶冬临全然看在里。

这个没息的弟弟不要也罢。今日他要与叶永轲断绝关系，从此以兄弟相称，也不再相见。

哪知一朝相逢，竟坦诚相待？他们的再无任何隔隙，却也互相看不透对方的想法。

他从不稀罕在吃喝嫖赌样样通的废人老爹上得到什么东西，他以为叶冬临知，他以为叶冬临是个表里如一的君，他以为他哥哥只是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喜他的……

这个家保不住了。

叶冬临很顺从，就着弟弟的手把碗里的喝到底，被呛一片惊天动地的咳嗽后，才觉得安分下来，重新被自己支。

他想，叶冬临是为了叶家的家产才将他赶门的吧？

叶冬临无暇顾及，他困得打架，但就是睡不安稳，此时叶永轲将他搂抱起来，那宽厚的膛像一座城墙，他靠在上面，的睡意袭来。

赶巧赌坊庄家差人来报，说他老把家底都输空了，你们一家老小赶收拾收拾去，后天人家老爷要来住！

他猛然抬，心里憋一个坏主意。

可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他，他爹失去的那匹，载着叶家全的气运，跑到荒芜之地，死在这世当中了。

那一刻，本就心烦意的叶冬临仿佛被抛油汤里，上被油崩清脆的爆裂声，痛得他失手打翻了一方端砚，墨染黑了账本，他的心也跟着堕黑暗……

方才还兴兴的叶永轲忽然慌地跪在地上，被叶冬临用一纸地契拦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