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世祯说：“既不放在心上，你还提那真龙伪龙作甚？”

荣世祯苦笑着摇了摇，转而问：“你中了什么签文？”

那人说：“我们人少，定北王却能号令沧海关数万兵啊。保护皇族，又不是小王爷一个人的事。虽说太皇太后有言在先，但昭王的命为重。咱们见机行事，请定北王鼎力相助，只消救回昭王，料来太皇太后也不会迁怒。”

荣世祯说：“那也没什么难说的，白文景为昭王内应，定北王早有耳闻，以功抵过，自然之理。”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不可！俗话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宁可办不成差事，也别忤逆了太皇太后的圣意。”“太皇太后的意思，自然是要我们营救昭王了，难要我们见死不救？”“太皇太后明白命令小王爷秘密行事，小王爷却自作主张找了定北王帮忙，那不是跟她老人家对着吗？就算咱们真要拉上定北王跟姓白的老东西来，也要先讨了太皇太后里话，咱们小王爷才不必担任何责任。”

天晚，风雪迷。一行人骑返还军营。萧在雍虽不作寿，但年节下人心思归，难免在营地设宴奖勉麾下诸将，请了荣世祯与众云南侍卫共同饮酒作乐。荣世祯在席间心不在焉，早早就退了下去。众云南侍卫见主人走了，也相继告退。

萧在雍笑了笑，将那团签文递给荣世祯，说：“你要看就看罢。”

只是从前萧在雍行动自密，不与荣世祯吐真意，荣世祯还曾为此闹过别扭，谁知如今萧在雍渐渐改了，荣世祯却要来蒙他了。

萧在雍说：“看相卜卦都是无稽之谈，譬如那真龙伪龙之说，不必放在心上。”

荣世祯说：“如此，只能听从白文景的条款了。但要写信回京城说明此事，来来往往实在太耗时间。我是平南王，又不得他江南的官事，这一节却要定北王襄助了。”

忍不住就要告诉了他，但想到太皇太后之命，就好像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叫他什么都说不。

众人都：“小王爷计较得是。定北王见今是朝廷钦差，那就是皇帝的化。他的钧语，就如同皇帝圣意一般。小王爷且看如何能取巧说动了定北王，既不了真意，又要他面赦免白文景一家。”

荣世祯说：“我若要行上山夺人，你们可有什么计较？”

荣世祯说：“大年初一又是你的寿日，必定中什么吉祥话了，也让我沾沾喜气。”说着展开签文一看，上面写着：“禽昼啼，秋虫夜。有耳皆闻，何独观音？”

萧在雍凝神端详着他的神，说：“你是不是心里不自在？何故不说与我听？”

荣世祯不敢抬看他，在他怀中低声：“嗯。”

荣世祯说：“我们才几十个人，如何能布下天罗地网？”

萧在雍低声：“天暗了，我们回去罢。”

萧在雍搂住了荣世祯，静静望着对面的地藏菩萨。两人搂抱在一，只听得寒风一阵阵殿中，木门吱吱呀呀，不住开合，檐下云板轻轻晃动，雪珠撞在上，发叮叮当当的轻响。

两人回到前院，那住持领着几个小沙弥送到山门外，低眉顺双手合十，不曾向荣世祯多看一。

荣世祯咬住嘴，把那签文慢慢在手心里，闭上双，把脸埋在萧在雍的脖里，什么都没有说。

荣世祯将众侍卫唤营帐中，说：“我今日探得了昭王的讯息。”众云南侍卫又惊又喜，荣世祯将来由说了一遍，众人一听事情如此棘手，不由得忧喜参半。

荣世祯想了一会儿，说：“罢，还是不要来了。我倒不是怕担责任，只要能救了昭王，叫我受什么惩罚，我都不放在心上，怕就怕打草惊蛇，玉石俱焚。再说，太皇太后那等密密嘱咐了我，必有她的缘故，只是我不知情而已，我可不能自说自话了风。”

众人听他拿定了主意，便默然听候命令，却不知荣世祯心里还想者：“万一我私自求了在雍帮我，却翻天覆地也找不到昭王，太皇太后怪罪下来，岂不是把在雍也牵连去？”

侍卫队长说：“小王爷，来的，只怕是行不通。那白文景今日见了小王爷，必定不会再留在昙寺了，说不定那庆虚住持这会儿功夫也跑了。”有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白氏一族左右是在竹林雪湖一带躲藏，我们漫山遍野布下天罗地网，绝不容他们逍遥法外。”

荣世祯心里老大过意不去，只能想：“只要在雍的敕令贴遍江南，白文景就会放昭王来。我再秘密护送昭王回京，昭王生还的喜讯就能大白天下，那时我就什么也不必瞒他了。在雍从没跟我发过脾气，我好好跟他说明我的难，他必能谅我。他若真的生气，我……我就苦苦央求他。”

荣世祯一愣，萧在雍微笑：“世上的声音，世人都能听见——这签文并不奥，也亏那住持东拉西扯，与我解说了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