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世祯微笑：“我没事的，你养好你自己罢。”

元枫漪顿了顿，说：“你是觉得我们要输了吗？”

荣世祯说：“打败仗是什么好事了？”

荣世祯抬袖了下角，声气：“你少臭了，你有什么地方比我？”

荣世祯说：“你不如回碧霄去静心养伤。”

荣世祯将手搂着元枫漪的脖，哭得泪满脸，呜咽：“我想回家，想再看一云南……”

元枫漪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荣世祯不愿多谈，只：“还好。”

元枫漪眉一皱，不解之，说：“这当儿还顾什么脸面？这一半土地，以你我现在的胃都吃不下。你非要咬住不放，没得把仅存的兵都生生拖死。不如把这些州县抛给裕朝，萧氏要住这许多地盘，必得多驻兵人手，正好分其气力。”

荣世祯说：“你哥哥可不是靠打败仗成事的。”

两人互相搂抱了一会儿，荣世祯心绪稍平，直起来，睛漉漉、红通通的，说：“事到如今，谁也没有退路可走了。我要跟裕朝这三路大军斗一斗，若然就此逃走，朝廷人心就全垮了——实在斗不过，再回碧霄。”

元枫漪安他：“天无绝人之路，总有办法可行。若是老天实在跟我们过不去，那你发愁也没用啊。”

元枫漪奇：“‘还好’？‘还好’是什么鬼话？你怎的敷衍起我了？”

元枫漪鼻中一酸，闭上睛，手臂用力圈住了荣世祯，说：“我也很想家……”

荣世祯问起联军诸将可有破敌之策，众人都觉难办，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崇化、庆州两场大战之后，大盛军和平南王军主力都损伤极大。除非诸葛亮转世，不然安得良策？”也有人：“我们且兵不动，只看敌军怎么行动，我们再相应抵御。”

荣世祯面微笑，伸手摸了摸元枫漪的面庞。

灯火快要燃尽，火焰忽而放更亮的光芒，将幽幽帐影投在地下。

其后几日，荣世祯在显德整顿兵，派人探听裕朝大军动向。元枫漪卧床养伤，命大盛军诸将都来荣世祯跟前听候调。

荣世祯说：“等裕朝得了这许多地盘，再堂堂正正来攻碧霄，我君臣更往哪儿逃？云南？西北？”

灰土脸回云南去？把朝廷颜面撕得一儿都不剩了，皇上还怎么皇上？再者，你我退回碧霄去，那就等于将关中一半土地，拱手让给了裕朝，哪有这样便宜的事？”

元枫漪说：“我是想跟你说，你吃败仗吃得少，所以这次在萧在雍手下输得惨烈，你心里就受不了。像我上次兵败如山倒，一路逃到了椿河去，我那时也气恼得要不得，如今还不是又打回来了？大不了再来一回。”

他问这话，原是盼着元枫漪能给他吃一枚定心。谁知元枫漪捂着，转望着将要燃尽的灯火，重重叹了一气，苦笑：“说真的，我也不知。昨日我站在丘，看着裕朝那一片片兵，心里总觉得，这次大战似乎和从前不一样了。”

元枫漪微笑：“我这伤太，路上车颠簸，动辄就去了半条命。我是走不成了，舍命陪君罢。”

元枫漪见他神忧苦，忽问：“荣三，你知你比我差在哪儿吗？”

元枫漪说：“你当它是坏事，它就是坏事，你当它是好事，它就是好事。譬如从前人人都说我哥哥是贼，可我觉得我哥哥是大英雄，那他就是大英雄。”

荣世祯说：“你能从椿河东山再起，是因为你与我联了军、结了盟。如今我朝却与谁去结盟？”

元枫漪凝视着他的面庞，说：“好，那大盛军也留下。”

荣世祯怫然：“怎么能让敌人牵着鼻走？丧失先机，全盘皆输矣。”

元枫漪笑了笑，说：“就凭我打过的败仗比你多。”

元枫漪心中也正煎熬，伸臂搂住荣世祯的腰，低声：“你别难过了。我把你从刀山火海抢了回来，那就是你命不该绝。难老天爷让你活下来，就是要你再输给萧在雍一次吗？以后必有转机。我现在虽说不会如何转机，但心诚则灵，你我不能先气馁了。”

荣世祯心中愁闷郁积，不知何去何从。

荣世祯一听这话，泪却止不住往下落，俯倚着元枫漪的肩膀，片刻就将他衣衫都浸了。

荣世祯轻咬嘴，低下去，睛一红，声音酸涩：“我不知……”

元枫漪轻轻扯了扯他的袖，说：“你别哭啊。”

荣世祯微一迟疑，问：“火狮，你觉得我们还能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