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开车载徐传传去郊区公墓，想快点过去，但又不够耐痛，只好慢慢朝目的地驶去。

每到这天我和徐传传的心情就会异常低落。

开了将近一小时，我在停车场停下，看后座，串儿靠着车窗睡着了，yan下一片青黑。

我等她小睡，摸手机，但什么也看不进，靠座椅上放空。约莫二十分钟，徐传传醒了。

她睁开yan睛，在清醒的边缘，意识到自己要面对什么了。五年了还没习惯。

墓碑上照片里的姑娘带着温暖的微笑，永远停留在了19岁。我们把hua放在了徐招娣的墓前，于是她在hua里笑得更灿烂了些。

徐传传把我手腕攥折了快。

她脸上覆盖yin影，刘海遮着yan，一副要哭的样子。但其实除去最初那次，之后她没有liu过yan泪。

女人很多都是水zuo的，她是铁zuo的，是树，是山，常常让人怕她，有zhong与生俱来便巍峨的qiang大。徐传传真的是很少见那zhong。

再少见也不是神仙，我倒想看她再哭一次。

螃蟹会叫吗？不会，假使它会喊，那变红熟透的过程一定很恐怖。我从很久以前起就觉得，那时站在急诊室外的徐传传，到现在这个静默悲恸的徐传传，一路成长，没有成效。沸腾从未停止，她一直在无声尖叫。

尽guan我被勒得很疼，依然忍住了。

我给姐姐的墓刷洗一遍，亮亮堂堂干干净净，摆上她喜huan吃的草莓、耙耙柑、三鲜饺子，开始和她聊天。

我每年都说聊，其实没什么大事儿，光胡天胡地瞎侃，我以前在姐姐跟前也这样。每次叭叭的时候徐传传的表情会从铁青到柔和，看得chu她ting喜huan，毕竟她没长嘴，打死也说不chu。

我和姐姐说我还和串儿一起呢，以后也一起玩，玩到死。对了，我哥找对象了，对象是个大mei女，你要是在肯定会和嫂子玩很好的。你们俩都是我的亲姐姐。我还和她说我最近都洗心革面不luan搞了，好像有点知dao自己想要啥了。

她只是微笑，很认真在听的样子。好像她有一直看着我们，什么都知dao。

最后我和她说，姐，真ting想你的。

徐传传适时转shen，我看到她垂下的tou发遮住了yan，有一滴雨很快速地落下来，shi掉一块小小地砖的小小地盘。

我和徐传传正要离开的时候，遇见一个人，和此chu1不大适pei。

柴胡穿貂pi大衣，打扮得光彩照人，然而他左手拎小壶，右手挎一个笨重大包，贵妇下乡叮叮当当过来了。

他见到我们，很是惊讶，没有打招呼，停在一个碑位前。

居然恰好和姐姐隔一个。

这座城市太过狭窄了。

柴胡也是来扫墓的，走到跟前失笑，说了句谢谢。

他面前也是墓面前，草莓、耙耙柑、三鲜饺子，三样规规矩矩放着。

老规矩，我和徐传传扫墓一般会给姐姐周边一圈都打理全，caca弄弄，放点儿东西，麻烦诸位照顾。

柴胡站的那里我是很熟悉的，因为我每年都来，对附近一众上了年纪的都是说麻烦长辈们关照我们姐姐，唯独那块碑过分年轻，我就换个说辞，拜托这位年轻人和姐姐好好相chu1，要有人欺负姐姐就动个手。

竟然是他。传言是真的。

我一时不知是当走不当走，现在走显得太刻意，唯恐避之不及，但其实我们都ting难的，没必要回避对方的苦痛，同情在此chu1不划算。

我们都ting惨的啊，失去重要的人之后，变成这副鬼样子。

柴胡朝这边看了yan，好似见到老朋友，很亲切：“是你啊。”

话却不是对着我和徐传传。

姐姐依旧笑得明媚。

嘿，你俩很熟嘛。

柴胡蹲在他那边的墓碑前，浇hua一样摇摆洒水壶，随后从大包里掏chu抹布小盆，开始jing1洗。

这时他的貂pi大衣起不到艳压群芳的作用了，反而很多余，喇tui干活的样子像乡镇男企业家。

他一边勤劳洗刷一边和我们搭话：“谢谢哦，原来每回的‘老三样’都是你们准备的，恩承肯定很喜huan的。”

我嘴上说着这有啥，心里想着——恩承，我看过那块碑，姓什么……

“好巧啊，恩承和招娣还是本家。”柴胡态度熟稔。

哦对，徐恩承。那男孩儿叫徐恩承。

之前因为山ji的事，我对柴胡印象很好，但终归不熟不了解。现下我又觉得他很怪了，和素不相识的逝者自来熟。

他给人gan觉像没牙老太太，说好听点是带有老年迟钝的天真，说极端了算神经质。谈起招娣时跟讲自家孙女儿似的。

好像他们都还活着。

柴胡很快看了我们一yan，继续忙活。

徐传传突然说：“也谢谢你。”

柴胡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