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男人提起他母亲，喻稚青目光暗了一瞬，松开商猗牵他的手，而是自己旋着椅慢慢挪到淮明侯跟前，他今日上没盖毯，两条安静地垂在踏板上，如同死一般。

于是他留在了小殿下边，藏在宽大袖摆里的手更加用力地回握住对方，希望能通过这样给予对方力量和安抚。

淮明侯被带下后，商猗走到少年边，并未言语，只是解了自己的外衫覆在小殿下残之上，先前松开的手，也被男人再度牵了回去。

“这些年，侯爷可曾得到想要的了？”

殿中静得仿佛能听清彼此呼，气氛凝重，淮明侯的肚却忽然窘迫地响起。他逃亡得狼狈，今日一直未曾用膳，过去的侯爷哪受过这委屈，五脏庙不断地发抗议。

可从不跪人的他这些年跪得次数多了去了，膝盖骨早了，站着还不若跪在地上舒服，他屈下膝，静静等候喻稚青发难。

淮明侯倒是第一就认了喻稚青，少年还如当年一样风光霁月，只是那双好看的眉间多了他旧时从未有的世故和沉，他甚至同样在第一时间认了着面甲的商猗——不因商狄曾让他辨认过，而是看见了两人袖摆间偷偷拉着的手，这世上只有一人能让他那尊贵的外甥如此牵着——喻稚青幼时就常牵了商猗来寻他玩。

淮明侯躲在城东的一百姓家中，这家人早在先前就逃往北投到喻稚青手下，是空屋，他便藏于此——也幸得喻稚青城前就下令不许北士兵在城中烧杀抢掠，故而至今没人发现他的藏之。

他以为他会愤怒，会质问，会上杀了他——或是在杀他之前上大刑折磨，总归是狂风暴雨般的报复。

哪知淮明侯第二次判断有误，小殿下显然不愿与他多言，提声命令殿外的侍卫将他带走，直至淮明侯快走大殿时，喻稚青才忽又叫住他。

押他的士兵想让男人跪下，用力着淮明侯肩膀，还不等男人双膝着地，喻稚青却在此时令他们也退下。

这一路逃得狼狈，淮明侯正饿着肚等待笑翠为他买回午膳，结果神兵天降，二话不说地将人捉了回去。

喻稚青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男，和记忆中那个永远风诙谐的侯爷舅舅不同，前这个男人肤黝黑，两鬓更是发白，角边都有的褶皱，只着了短褂和绑，一副农夫打扮，大概是逃亡时怕被人察觉到份。

作为臣贼，其实跪也没什么，真要论起来，便是王朝未曾覆灭的旧时，他作为外臣，也应当向太行礼。只是皇室这一家脾气都极亲善，他的皇帝夫免了他朝堂下的一切规矩，他时，是从来不必跪人的。

淮明侯被押送上殿前，喻稚青挥了挥手，所有人都行礼退下。

商猗起初也打算离开，给这对舅甥留下独的时间，可喻稚青却在他转的那一刻拉住他手，从神情上看，小殿下冷若冰封，似乎相当镇定，可那只牵住男人的手却是掌心发凉，颤得厉害。

可喻稚青没有，少年并不在乎淮明侯跪或不跪，只是冷冷注视着他。

他一个生惯养的太落民间，竟还能重振旗鼓回来报复，诚然是一能力的现。

男人离去的动作一顿，肩膀似乎在微微颤抖，过了良久，仿佛下定极大决心方才转，可转过后的神情，却依旧是死猪不怕开的架势。

可那变化也仅片刻，男人很快恢复如常，甚至旧时那玩世不恭的神情，等着喻稚青继续向他发难——他以为前这个少年要问他商狄的计划，甚至追问当年之事。

“敢问淮明侯指的是哪样？”小殿下淡淡问。

分明只隔了三四年，淮明侯却仿佛老了几十岁，若不是那与母亲相似的五官，少年恐怕当真会以为他是哪家佃农。

淮明侯装的镇定似乎在这一瞬间全崩塌，他尴尬地皱了皱鼻，过了一会儿却是主动说：“你母亲看到你如今这样，大概会很欣。”

“你记不

将人抓回来。”

他了裂的嘴，正要酝酿一些豪言壮语，然而赶在他开前，代替他回答的，仍是因饿肚而腹中发的窘迫鸣。

知晓喻稚青残疾是一回事，可亲看见喻稚青坐在椅上却又是一受，最要面的少年今日亲自撕开伤疤，终于从淮明侯那儿看些许变化。

他不言语了，亦或是本说不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