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舟定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太宗的人来了又走，府中的呼喊变为哭嚎，他仿佛都看不到、听不见。灯盏和火把一起冷掉，冻得发痛，官和四肢一起僵、迟钝。这也许是他大开杀戒前最后的寂静，在场所有人都如此想。他却垂，拉起何清为的手臂，把对方扶了起来，说：“对不住。”

厉舟弯曲手指，红绸从箱上飞，漫天飘，如同大喜之日装府邸的喜气倾泻，全他的手中，他往后一抛，红绸扬的同时烈火燃起，落地只剩黑灰。他说：“箱里剩下的是赔礼。”

修仙界早已在二十年前元气大伤，各门派为首者全死绝，可这冷还是未消。故此，杀尽修仙界是厉舟要走的第一步。若还是不行，则需迈第二步。人界必被波及，仙界也岌岌可危。——如果他有这个本事的话。

“刘长老！”“刘长老来了……”

杨千明：“伤心之时，切勿任何决定。”

“我最初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厉舟说，“想起的过程和凌迟没有什么不同。一片片被割下，我并不觉得哪片相比起来会更痛，但此刻确实痛到不可思议。”

何清为望向他消失的地方，手握成拳向下一砸，鲜血横，破釜沉舟：“反正清敛已经走了，没有船夫就不会有任何人能够知和他最后停船的地方。，你说得对，我的弟弟不是一个懦夫，我是。他再痛苦也愿意继续以饲，选择回到醴陵，为千百人献。我是一个懦夫，我只能救他一个。”

至亲离世，便受一层寒，族人冤死，心便多一丈雪，冷得钻骨，痛比车裂。杨千明因杨氏支系的近亲离世已痛到无法睡，将近二十年没有合，而族首领承受全族丧命之痛，吞冰埋雪之冷。除非报仇雪恨，否则难以消除。

众人期盼的救星站在府外，盯着厉舟，缓缓地摇着，说：“不，这还为时尚早，你没有告诉我他已经醒了。”太宗的人在呼喊声中仓皇逃命、散为烟尘，彻底扑灭所有人的希望。

杨千明盯着厉舟失魂的样，没有开说话，只是安静地跟在后。他想，厉舟真的忘记了太多事，族的嫁衣不是红，而是黑为底、金作纹，如暗夜火。红衣是过年时穿的，拒霜于族的盛夏之时开放，每次的间隔长达人间四百年，历时长且珍贵易逝，只此一天，为族新年。上次新年时厉舟的母亲还在，想来必是亲手制的，薄且飘逸，适合夏天。

杨千明不知他有没有，他还是想让厉舟成仙。成仙后依然会冷，但是两个同族在一起，至少能知对方所，消解半刻冰封。

“我受到了。”杨千明睛，张嘴呼。

“因为你真心待他，他误解了你？”

人已被何清为放走，何老爷听到厉舟苏醒的风声连夜收拾钱财离开，只有他留在这里收拾残局。何清为手指向天，声音悲怆而有力：“我已通知太宗的长老连夜来此，他们会把你重新镇压！”

厉舟不记得了，所以全然不遵从习俗。

还有，族首领无论男女，都是娶亲，而非嫁。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嫁，新娘也可提任何要求，只有对方达到要求才能开门迎亲，而厉舟没有提任何条件就要他侯门，这意味着无论怎样他都必须开门，哪怕对方两手空空。

“这是我一直以来都应该的，也是唯一该的事。我与这个世界的瓜葛仅剩于此，旁人或许觉得我是睚眦必报，但你也是族，你应该知我这样的原因，”他说，“天越来越冷了，你没有发觉吗？”

“仙君，就此留步吧。”厉舟回首，平静地对他说，“接下来的路，就要见血了。我会将修仙界的余灰全扫除，而后捣毁升仙之阶。”

厉舟轻轻摇，说：“至少他得以自由。”

又或许他记得，所以他才会穿上这件阿母亲手制的衣服，在殿中从清晨坐到日落。他让族的盛夏新年绽放于人界的寒冬，让轻飘飘的信胡说成为天地为媒的婚姻之约，他向来肆意妄为，毕竟已无任何长辈会来苛责。

他带着金银来此，两手空空地独自离开。何清为喊住他，说：“把你的东西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