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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着了,你也快去睡吧。”厉舟踏上廊前台阶,想了一下又回过头来,对陈七说,“这个世界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口舌,无论他们说了什么,未发生之事不足惧。可以投降,败了再投,可以忧虑,当真的力所不及时再忧虑,不要被人牵着走。”
“我大概能明白你在提点我什么……”陈七的眉头微皱,有些艰难地消化着。
“说得再清楚一些,他们说我打不过青山仙君,你又没亲眼见到我败在她的手下,为什么也要这样认为?”
“我知道我太冒失,这件事是我做错了。”
厉舟的手上又微微有些湿意,何清敛身上的伤口裂开,血浸透衣服,沾到了他的手上。他的手掌骤然收紧,心脏突突地跳动着,却在看到陈七满怀愧疚的脸庞时,柔声说:“你没有做错,谢谢你,陈七姑娘,谢谢你来救我。”
她说:“我若是有些真本事,就不会拖你们的后腿了,可惜了,还占着你的心脏。”
“我教你。”厉舟的脚底生出一只魔气凝聚成的虎,呼啸着朝陈七扑了过去,厉舟说,“感受你的心脏,心脏不是永远都要待在胸膛里的,你让它出来。”
这哪是教啊,这根本没教。
老虎的速度没有给陈七反应的时间,她心上一紧,用手去挡,被猛力撞击时再一挥,她胜了,那团魔气被甩到地上散开。
“这不就会了,”厉舟将门踹开,进门后,说,“早些安寝。”
“你走错啦,清敛的房间在那边,”她用手指向庭院另一方,说,“你不把他先送回去吗?”
厉舟顿住,看不清在极暗的廊中是什么表情。少顷,他将腿收回,往何清敛的房中走去。
路过杨千明房间时,房中的人闻到了微末的血腥味。他嗅闻着空气中的味道,分辨出除了血还有腐烂的气息。
杨千明按兵不动,直到听到厉舟返回的脚步以及陈七的说话声,又直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他才从房中走出,微微腾空,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地进入了何清敛的房中。他翻开了何清敛身上的被褥,抓起他的手臂,将衣袖推上去,并双指往上一探。
“你来此做什么?”厉舟神不知鬼不觉地又站在了门口。
“他伤得怎么这么重?不仅是身体,连魂魄都不全了,这样下去他活不过……”
厉舟摇头,示意他噤声。“别说了,我会想办法的,他刚刚睡着,别吵醒他。”
杨千明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将手臂放下,惴惴不安地出了房门。
门后,厉舟将何清敛冰封。成天嚷着冷的大魔头脱下外衣,坐上床榻,躺了下去,将冰冷之物抱入怀中。
杨千明无法独自消化这种恐惧,同类的死亡是他们最惧怕之事,料峭春寒似乎将他拖入了冰窖之中,铺天盖地的痛苦将他裹挟,他无法想象,厉舟在承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