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夕的余晖落在容昭微垂的睫上，在他脸颊侧边镀了一层淡淡的暗金。他停了一会，才轻轻笑了声。“好。”

谢予安举着竹筷，心里忽然有些空茫，又带着一丝微微的酸楚。今日与容昭相得太过平和，隐约便是当年情平和的师兄模样，他几乎忘记，此刻容昭的已不能算是常人了。

不准问，那便只好继续看容昭饭。此刻，那双修长的手正不疾不徐地将面片卷起，以厨刀切成纤细面条，再拈了面粉撒上防止粘连，抖了抖，放另一侧的一煮着的锅内。谢予安静静看了一会，竟有神，心觉容昭动作简直行云，是难得地染了人间烟火气的好看。

虽容昭对他好自然是件好事，只是，今日容昭简直对他好到让他心里发虚，发自内心地觉得不习惯。

此时窗外天已经昏暗，谢予安仍旧喜不自胜，抓着容昭：“师兄，你改的这两招剑法真妙！我心里觉得似乎云麓剑第八式和第十式也能你这路改一改，我要慢慢想，下次见面给你看。”

并且，仔细想想，从前自己无意间惹了容昭，容昭说翻脸便翻脸，一脚将自己踢门去也不为过。此刻却不打不骂，只是一团生面，简直算得上难以想象的温柔可亲，自己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但无论如何，容昭亲自下厨都是件简直没法信的事。谢予安只怔愣一下，仍是低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却刚刚便不免呆了一下。

才尝了一，他内心就仿佛被揪住，几乎不敢想，却不由得他不想。

老实实闭了嘴。平心而论，生面团味算不上太糟，但他不太愿想象容昭换东西会换些什么。

见着室内愈发昏暗，谢予安站起来了灯烛。火光亮起，他忽然被容昭一把拖住腰，往后扯了几步，两人一齐摔在素锦被铺陈的床铺上。

“看来我是该对你差些。”容昭轻轻嗤了一声，又看了看天。“时辰还早，你记得的谢家剑法演来给我看看。”

说起练气习剑，时间便过得异样地快。谢予安原本习武天份便不错，也肯下功夫钻研，此刻剑招中的微妙破绽被容昭一一指明，又将当年谢家家传的练气法谢予安此刻的灵息经脉量定地改了改细节，才只一下午时间，谢予安觉得自己焕然一新，已隐约窥到了更上一层境界的门槛。

桌椅就在邻室，谢予安慌忙伸手捧起面，在桌上放好，却看容昭两手空空，也随他走了来。

“吃！”谢予安一激灵，两只手护住这碗面，下定决心专心吃面，一句话不多说，生怕哪句话再说错，容昭当真站起来把面碗抢了去泼了，想来也不会轻易再第二次了。

“谁记得那些事，几十年未过，凑巧罢了。”容昭从书本里抬起，冷冷淡淡瞥他一。“吃便吃，不吃便倒了。”

“许多年不吃了，反正也死不了。”容昭淡淡说了一句，取了本书，斜倚在榻上，慢慢翻着。

——竟是要指他功夫？谢予安简直难以置信。他心知自己此时虽灵息剑气厚，但若说剑招，也只算平平。一力降十会，他自然算个平常人难以比敌的手。但即便灵息勉匹敌，他与容昭叶宴秋真正对敌还多有不足。他早想向容昭讨教，只从来没寻到机会开。难得今日容昭竟主动开提起来了。

越是细细品尝，这碗面越是好吃到简直没法挑剔。再想想这竟是容昭亲手专门给他的，谢予安简直吃得恩德，连滴汤都没剩下。吃过午饭，谢予安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师兄…你嘛对我这么好？”

不多时，面条煮好，容昭俯用竹筷将银丝般的面条从锅内挑，熟青菜，倾白骨汤；又从旁边一个料柜中取了小瓶装的油盐酱醋，简单调味。小小银壶中似是酱油，他抬手倾了几滴到碗中，细细搅匀，推给谢予安，：“自己端去。”

“…师兄，你，记得我的味…”

“夜了，玩些晚上该玩的……”容昭凑在他耳边，耳鬓厮磨，声音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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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吃？”谢予安已取了竹筷在手里，有些疑惑。

才把中的面咽下去，谢予安便不敢置信地看向容昭。

面条偏，在中有些嚼劲；骨汤咸淡合宜；再加上隐隐约约又并不会喧宾夺主的一酱油味，上半熟荷包与青绿菜心，竟是难得地合他味。一碗面虽简单，却每人都有自己法偏好。十足十合，却又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