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他这个问题一，就见忠伯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只糊地应付了他一句：“老爷上了年纪了，也难免的。”

“少爷！”忠伯立刻声制止住他的下一句话，颜九龄看向他，老人的神有些不自在，“您这、您年纪轻，怕是不懂这些……”

内室里，药香味儿四弥漫，郁得直熏人泪下。层层挽起的床帘里，一个材枯瘦的老人正阖躺在床榻上，被沿严严实实地压到，不知是不是被太厚的缘故，那竟都看不见什么起伏。

不过思及父亲那一屋的莺莺燕燕与平素为人，怕不是上风吧。虽然是亲生父，颜九龄心里还是生了几分不耻，再看颜老爷，原本

他这番作态，更使得颜九龄心中生疑，刚想再问，就看见躺在床上的颜老爷动了动，费力地睁开了一只混浊的珠，慢慢地转向了颜九龄，似乎很激动，手都颤了起来，可最终也只是吐了几句本听不清的话语。还是忠伯将耳朵凑过去，艰难辨认了一番，再“翻译”给颜九龄听：“老爷是见了少爷您兴呢，要您这次回来了就不必再去留洋了，好好跟着族里的叔伯长辈们学学家事。”

“我又没说错，”她梗着脖不肯低，声音却愈发低了下来，几乎听不清楚，“要不是那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老爷怎么会……”

“别说了！”

颜九龄没说话，他自小离家，远渡重洋去往千里迢迢的异国他乡，对故乡与家人的记忆都不甚刻，便是对父亲，也不见得有多诚挚的孺慕之心。可到底是血脉相连，看着父亲病重，心里多少也有些不好受：“这是怎么了？电报里也没说清楚，我记得父亲不是一向朗吗？怎么说病倒就病倒了。”

颜九龄心里咯噔了一声，缓缓地开了：“忠伯，我看父亲倒像是——”

老者转过，看见颜九龄，一张枯成了树的老脸上便一个笑：“少爷回来啦？不错，都长这么大了，样也神，跟老爷年轻时像。”

气氛渐渐地安静下来，一时再无人敢作声。几位姨娘拉了小们的手，默默回了厢房，耳朵却竖着，仔细听着正厅那边的动静。

有年纪轻些的姨娘心不忿，偷偷埋怨了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旁人捂了嘴：“嘘，慎言！你忘了老四是怎么没的了？那位的话你也敢编排！”

颜九龄沉默了一会儿，“好了忠伯，跟我还有什么可遮掩的，不就是中风吗，我在英国那边也见过不少教授得这病，又不是治不好了。”

颜九龄天资聪颖，早已将英国那边就读的大学的毕业证拿到了手，算是学业有成，听了这话也并不如何抵，他早知自己早晚有一天要回来继承家业的，只是心里却着实觉得古怪，盯着父亲看了一会儿，只见颜老爷歪斜，半边脸颊时不时搐一下，从嘴角一直淌到了领，被忠伯拿帕仔细去了。

睦的把戏，一概不理，最后还冷嘲讽了几句：“父亲病得那般重，几位姨娘不说伺候汤药，连装装样往病床前站着都不愿了么？倒有闲心来外迎我。”

几个打扮得枝招展的女人们哑无言，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只得目送着这位傲慢的大少爷撩开帘了里屋，好一阵都没人吭声。

另一位佝偻着的老者正坐在床边的矮脚榻上熬药。因为怕药凉了不起效，所以药炉离得人极近，火光照亮了这老者的面容，颜九龄认这是父亲边最受重视的常随，年轻时候跟着父亲生死，阖府上下都对其极为尊重。他小声叫了句：“忠伯。”

“……这话说的，又不是咱们不愿意伺候，还不是那个不要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