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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荣华富贵,雨打风chui去)(2/2)

其中一个脸儿圆圆的丫鬟冲他憨厚一笑,压低了嗓音说:“太太衣裳了,婢们带您去换一。”

青松嘿嘿一笑,他这人自小机灵,极擅看人,哪能不懂自家少爷的心思?当下也不敢卖关,主动凑过去献计。颜九龄听了虽没什么赞同之,却是也没反对,算是默认了。

在少年人指节分明的漂亮手掌衬托下,老爷的手显得格外苍白,枯瘦得鹰爪一般的手指无力地倾颓着,再看不一丝一毫的活人气了。

半生经营,逢迎讨好,王惠生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废了多大的功夫才如愿踏这方富贵乡,怎料富贵荣华还没享用多久,就又是一阵雨打风去,简直是一场笑话。

大少爷的声音在这黎明之前、室光还昏暗的卧房里缓缓响起:“忠伯,吩咐下人备丧吧。”

忠伯一时有些摸不准大少爷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打算等此间事了再返回西洋去?可颜家嫡系只有大少爷这么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若是撂担了,难不成要把这偌大家业全都拱手让给其他不的几房?

王惠生死死咬着牙,心中三分不平、七分激愤,就连泪都得真切了些,啪嗒啪嗒浸上的孝服。

当天夜里,颜九龄一宿没睡,一直同忠伯一起守在父亲床边。

忠伯也叹息:“那少爷可要老爷吩咐的?太太……也是个世孤苦的可怜人。”

王惠生正哭着,突然见跟前来了两个陌生的小丫鬟,利落地行了一礼,也不说要什么,搀住他的胳膊就要扶他起来。他愣了一下,迟疑地问:“你们是?”

颜九龄知他说的是实话,但心中还是有不舒坦,冷冷地:“那你说怎么办?”

云板声起,犹如一声凄厉的哭嚎,喊起了阖府缟素。

在这众多柔弱纤细的曼妙英娥之中,一健硕笔的男影格外引人注目。王惠生自己毫无所察,他低着跪在薄薄的蒲团之上,双膝因为长时间的跪姿已经有些酸胀,可是连动都没有挪动一下,神情是一近乎麻木的悲恸,看似在跟着周围人一起哀哭,心中却是恐惧的成分占据上风,连藏在袖里的指尖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颜老爷真的去了。他后半生的依靠、安生立命的本,也将随之一同消散,什么都没有了。以后可要怎么办呢?

以后就是颜大少爷当家了,他素来看不起自己,恐怕就连老爷还在时的那两分面情也懒得施予,还有那个不知是真是假的“规矩”……难真要他效仿武周,父同嫁?

颜九龄没说话,望着一豆灯火沉思许久,方才慢悠悠开,说起的却是别的话:“忠伯,我在西洋读了十年的书,接受的也都是最先时兴的教育。要不是父亲突然来了那么一封电报我回来,我是打算以后都留在那边生活的。”

颜九龄没有反驳,淡淡地说:“是啊,所以我最后还是回来了。为颜家孙,祖宗的规矩,我怎么都是要听一听的。”

忠伯一怔,许久才长叹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沧桑,神弱了下来:“少爷说的是。”

晨光将起的时刻,忠伯不知怎么猛地惊醒了一下,睁便看见大少爷正躬倾向床里,握着老爷的一只手,形仿佛凝固了一般。

王惠生低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前的窘态,脸上顿时一红,也没声张,默默跟着她们往里间走去。

***

纸钱如飞雪一般洒满了颜家大宅的青石地板上,华贵门扉遍缠白缎,正厅的灵堂被迅速布置起来,方漆八仙桌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尊早已备好的牌位。围了白帷的堂下,颜家大大小小十几名女眷披白衣麻布,跪坐着哭成一团。

忠伯心里一慌,连忙挤一个勉的笑脸,“少爷这是说哪里话?这人的就长在生养自己的故土里,哪能不回家?就像那天上的风筝,飞得再、再远,还能没有落地的一天?落叶归,这是咱们颜家祖上就传下来的规矩,代代如此!”

赠予兄弟好友,没想到临到老了,倒对一个不男不女的戏如此看重,还生怕我对那人有什么不轨之心。”

忠伯年纪大了,神不济,后半夜的时候被颜九龄促着趴在床边眯了一会儿,而后也渐渐昏睡过去。

灵堂是何等肃穆之地?他这般情态,说是当众卖妇也丝毫不为过!颜九龄看得心里窝火,刚想走过去,就被边那名叫青松的小厮拦了一下,“少爷,太太对您恁大的偏见,您又何苦去给自己找不痛快?”

另一个眉细长、带着傲气的貌丫鬟从鼻里轻哼了一声,显然是对他这副不端模样很有些不齿。

他是江南少见的壮硕型,府里新请的裁不清楚内情,准备的最大码数的孝服也有些嫌小。孝服穿在他上又又窄,将本就丰硕的肌勒得鼓鼓的,那一块的布料还被泪打贴着,尤其他现在还哭得一抖一抖的,看着着实有些不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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