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大少爷也不愿意要他，那他最后的下场就会比最坏的设想还要再糟糕一些。

不用去哭灵，王惠生也不敢松懈，跪在小佛堂前的案桌前一笔一笔地抄写《金刚经》。

可……那他该怎么办呢？

其实，要不是为了挣这个名，王惠生还真不乐意给老哭灵。那实在是个很累人的活计。他还好，几个瘦弱的姨娘跪着哭嚎了一上午，连都喝不上，还没等捱到晌午就两一翻了过去。这还不能算完，抬到里间涂清凉油，粥，后半晌还得继续熬，夜里也得安排人守灵。

也是，不是所有人都像是颜老爷一样，脸也不要了，晚节也不在乎了，甘心当个旷世情。世人多的是惜羽，不愿肆意糟践名声。

正巧此时王惠生的两名贴丫鬟杏红跟橘白见他一直不回去，也跟着寻了过来，王惠生就带着她们两个，一路往小佛堂去了。

又过了没一会儿，被打发去自己房里取衣裳的小丫鬟回来了。王惠生也没让人伺候，自己把衣裳换好，又披上孝服，刚想接着去前哭灵，却被玉烟拦了拦。

杏红跟橘白大字不识一个，不能替他分担，只好在一旁为他铺纸研墨。见他埋苦抄了四五个钟才终于停笔，都心疼得不得了，又是忙着给他拿冰袋敷发的手腕又是替他腰捶。

这个圆圆脸，慈眉善目的年轻姑娘温声说：“太太，您的孝服裁得不合，现在找裁也来不及了，少爷让您就不必去灵堂了，在小佛堂里给老爷抄几卷《金刚经》表表心意吧。”

死了丈夫，又跟继好上，这实在是一件很值得被人诟病的事，他是不想把自己置于那不贞不义的境地的。

王惠生怔了一下，心里有些不踏实：“老爷毕竟是天停灵，我要是不在，不太妥当吧？”

他不知牺牲了多少才换来的这一遭锦绣富贵，哪里甘心就这么一朝沦丧？从九天云端再掉回泥淖里该是什么滋味儿，他这辈都不想知！

王惠生慢慢握拳，暗自下定了决心。

这回，来的是颜九龄本人。

王惠生顿了顿，有些灰心丧气，“我倒是也不怕受累，怕是人家嫌我份不够，不稀罕我尽这份心……算了，要是大少爷不派人来叫，就当没这回事吧。”

玉烟表情温和，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微不足的小事，王惠生却知，归结底还是因为他们没真正把自己当颜家太太看，所以他去不去的才没什么要。他失落了一阵，没有再过多纠结这个问题，同意了。

可是，他没有孩，连颜家族谱都上不了，族里那些耆老们只当他是个男一类的玩，说什么都不承认他的正室份。如今颜老爷又去了，他这个颜太太也就是名好听，实际上连个养了女儿的姨娘都不如。

“您放心，大少爷都发话了，应当是不碍事的。”

还有庄，不知有多少人是被送去庄后就悄无声息病故的……

王惠生当时还庆幸，现在想来，应当是大少爷明白不能沾上自己，才匆匆收手的，看来他是当真不打算跟自己……

家庙是什么地方？说是替儿孙修行祈福，其实就是犯了错又不好明面上置的世家女眷的放之地，要真去了，那是一辈都没什么指望了。

“我是怕落人，让人觉得我是躲懒来了。”王惠生疲惫得不想说话，由橘白扶着站起来，踉跄了好几下才站稳，“走吧，我累死了，回去要好好睡一觉。”

幸好近来天气，颜家怕尸腐坏，气味不雅，只定了停灵三日，再有两天就能下葬了。

他当初就是为了抄经祈福才自己学的写字，因为肯下功夫苦练，现在也能把字写得端正，只是毫无风骨可言，而且不知是不是拿笔姿势不对，写起字来十分辛苦。王惠生把原本备好的黄绢都抄完了才敢略略停下休息，他自己酸胀的手腕，觉全都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麻不已，尤其是膝盖，跪得都快失去知觉了。

杏红心直快，不住声地埋怨他：“太太也忒实诚了，抄经还得跪着抄，我看大少爷也不至于要在这上为难您。”

从白云寺见了了悟大师回来，更是被大少爷借着检查的名把全都摸遍了，连下面都被玩得……那么不堪……

橘白提醒他：“太太，不知给老爷守夜的事儿会不会到咱们？”

王惠生把自己的嘴咬得发白，却像是丝毫觉不痛似的。

那时大少爷的睛红得吓人，跟要吃人似的，里也鼓起来一大坨，王惠生又是羞臊又是害怕，生怕大少爷一时冲动会当真什么事来，可他最后什么也没，给自己盖了被就慌慌张张走了。

王惠生本以为今日事多，自己这边被人冷落漠视的能省心些，不料晚饭还没用完，大少爷那边就又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