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劫苹轻轻唤住，见他俊目迎来，芳心一动，拧着手绢定定神，微笑抚：“我阿爹虽代了家主大位，不过我知他没有权位之心，我又是女，终不能继承照日山庄的基业。三哥随大伯上山，是尽人之孝，份属当然；只是大好男儿，却不能囿于亲慈膝下，须得移孝作忠，为劫家、为武林尽一份心力，也才算是对得起大伯与我阿爹的期望。”

劫真剑眉一挑，俊脸涨红，怒：“侯盛也知此事，你怎不说是他！我同与父亲往天城山隐居，漏秘密对我有什么好？日前父亲闻知老祖噩耗，当场厥，是你嚷着要找大夫，我一力拦阻……要说密，你也脱不了系！”

“妹妹多心啦！我不烦恼这事。”

劫真一愕，苦笑摇。

“三哥勿要灰心，最迟在三个月内，我阿爹定派人将三哥接返，委以重任。”

“下去罢。我累啦，心思很，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见劫真气得发抖，敛了敛神，柔声：“事起突然，也难怪二哥如此生气。三哥……三哥休恼。”劫真摇了摇，低声：“妹妹远来辛苦，还是先休息片刻。”

劫震颓然摇，一时无话，片刻才说：“让兆儿跟我上天城山罢！回云老宅，不过是多受折磨而已。”劫惊雷了：“就依你的意思。”目光电扫，从劫军、劫真面上掠过。

他的命运就这么被决定了，居然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劫兆忽然觉得十分荒谬可笑，想着想着，忍不住便笑了起来，劫军怒火正炽，转暴喝：“混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来添！”挥拳便要殴打。劫真一把将他格住，怒：“老二！你还讲不讲理？”

“只有这个老四，我不准他继续留在府里丢人现，败坏家声！看是送去云老宅闭门思过，还是带上天城山好生教，都依你的意思。至于小劫英与三仙宗府那边的婚事，我会为你一力促成，大喜前夕，再派人上天城山接你回来饮酒。如此安排，你可有话说？”

劫惊雷没料到他如此脆，慢慢将红日符揣怀里，见明争暗斗多年的兄长仿佛陡然间老了十几岁，昔日的跋扈滴不存，忽有些兔死狐悲的慨，嘲讽的言语到了嘴边，反倒失却兴；微一思索，沉声：“老大，我也不来为难你。明日我们一起动往天城山，待本山事了，你就留在山上养老罢。你的儿若还肯为照日山庄效力，就让他们留在京里，我将视如己，培养他们承继劫家的基业。”说着望了劫兆一，目光不善。

劫真霍然转，一把将她拥在怀里；等劫苹回过神来，两人四已密贴合，吻得黏。

◇◇◇

劫兆呆呆站着，一动也不动。

才到院里，劫军便横眉竖目，冲劫苹一瞪：“呸！谁要你来卖好了？”劫苹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一也不意外，婉言劝：“二哥伤势未愈，别要轻易动气。我阿爹是好是歹，日后二哥总能明白，下莫与小妹生气，以免伤了。”

劫苹幼时长住绥平府，在府内有间专供她休憩的小厢院，虽久未京，依旧轻车熟路，两人一路并肩无话，劫真陪她了厢房，唤侍女下去准备衣被妆奁，亲自为妹妹系帘推窗，低：“妹妹好生歇息，我不打扰了。”

劫真正自犹疑不定，却听劫军咬牙：“我随父亲。”众人皆意外。劫真躲避着堂妹与二叔切的目光，半晌才涩声：“我……我也跟父亲一块儿上山。”劫苹难掩失望，却没多说什么。

原来我不想去天城山，宁可回云去。”

心中不忍。我阿爹正值壮年，武功修为，膝下又无嫡，便是今日权代了家主之位，将来还是要还给二哥、三哥他们的；为的是应付前艰难，不是为个人的名利计较。”

劫苹屈不动，提起桌上的茶壶往杯里添了些，细心剔去茶梗浮沫，双手捧到劫震面前，柔声：“大伯，我阿爹麾下有三千铁骑，却只带了亲信的“飞虎十八骑”京，若有歹心，岂肯如此？请大伯勿疑。”

劫苹从小慕三哥，囿于兄妹名分，从来不敢有非分之想，暗自打定主意终不嫁，只求偶尔到中京绥平府来，远远看望三哥的影，也就心满意足了。

劫惊雷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劫震却听得低下去，神情若有所思。

劫军冷笑：“我自会去找侯盛问明白。你莫以为上了你妹，便妄想坐上家主的大位！”撇下两人，怒腾腾的跨院去。言者无心，劫真、劫苹面上却俱是一，转不见劫兆的踪影，偌大的院里只余兄妹二人，尴尬更甚。

“都给我闭嘴！”劫震把手一挥，两人登时不敢再闹。

近几年劫震老病缠，绥平府其实是由劫真一手运筹，她原以为三哥突然失去大权，被迫随父上山隐居，心中必定愤恨难平，不想却为别事烦恼。见劫真皱眉摇摇、转便走，劫苹忽有些心绪不宁，起轻轻拉住三哥的衣角，柔声：“三哥若不嫌妹妹蠢笨，阿苹愿意替三哥分担心事。”

“我常常在想，倘若有天我舍下了府里的一切，又该何去何从？现下我明白啦！

劫苹双手接过，起整襟行礼，将红日符呈到父亲手里。劫震嘶声：“老二！

劫真所言，恰恰动了她长久以来不敢细想的一个傻念：“三哥英俊潇洒、文武兼备，未来的嫂肯定是普天之下最好最好的女。三哥大喜之日，我……我能不能看着他们拜天地，同饮合卺？这心，会不会真的裂血来？”

劫军的亲生父母便同是族内之人，因此西陲血统分外鲜明，天生骁勇，冲说这话，一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劫真、劫苹却都是受中京贵族教育长大的，劫军之言，形同诬指他二人通；明明是污蔑已极，听在劫苹耳里，除了羞耻之外，却另有一脸红心的异样，不禁有些发发。

你这个女儿生得好，她说的句句在理，我也没别的话。这“红日符”既然给了你，照日山庄从此便由你当家作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劫苹被吻得心魂醉，缩肩侧颈，兰指掐着掌心，一双小手无助地举在两侧肩窝

劫军把手一摔，矛转向劫真。“父亲说他走火之事，世上只有三人知晓，你镇日在父亲边打转，定也在三人数内。说！是不是你将秘密卖给了旁人？”

中宸州的礼法不禁姑表结亲，依照“同姓不婚”的民间习俗，堂兄妹无法结为夫妇，然而劫家原本自西境边陲，据说在西贺州的蛮族落里不仅表兄妹可以成亲，连同父族的堂兄妹亦可结为连理。昔日照日山庄尚在云县之时，因习蛮俗，多有堂兄妹通婚的例；迄今云老宅那边偶尔也还有这情形，只是天圣朝教化普及，人民渐渐引以为耻，视之为。

这下到劫苹微错愕。

为了那一天，劫苹咬着牙了很多年的练习，此时却不禁脑中轰然：“三……三哥心里是有我的！三哥心里是有我的！”刹时有些眩，不觉揪了他的衣角，低声：“我……我一辈都不嫁人。我阿爹孤伶伶的一个，很是可怜，我……我要陪着他，一辈都不嫁。”

劫惊雷面无表情，霍然转，冷冷抛下一句：“少时我在大厅会见三家使者，宣布庄主退位之事。你们几个准备准备，别来迟了！”魁梧的背影穿门去，宛若一堵黑沉沉的山。

劫震接过盖杯，双手微微颤抖，半晌才从袖里取一方小小的玄铁令牌，到劫苹手里。铁牌的正面铸有日图样，背后则是一柄小剑，两侧镌了“红日周始，旷照无垠”八个小小篆字，正是象征照日山庄至权柄的信“红日符”。

劫苹冰雪聪明，与劫军的前言相对应，顿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清秀的小脑袋瓜里嗡嗡响，红云飞上浅褐的细致面颊，一下不知该如何反应。

劫苹柔声：“大伯，我让人给您炖些补中益气的汤品。阿苹藏有几帖方，日常都张罗着给我阿爹饮用，很有效的。”劫震神略为松缓，笑容里却有说不的疲惫：“好孩。我女儿要是有你一半贴心，什么江湖争霸、正邪消长我也不理啦，还不如归隐田园，颐养天年为好。”劫苹微微一笑，颔首：“大伯半生辛苦，勋业显赫，把都累垮啦，本该好生休息调养才是。待大好了，也才能再统领江湖正，扫邪氛。”福了半幅，偕劫真等退书斋。

劫真又叹了气，仍未回：“妹妹长大啦！落得如此丽，不久便要嫁人，哥哥一面替你喜，一面又是担心害怕。我……我怕你的大喜之日，我不能去为你饮一杯祝贺酒，劫真自问坦，却没有这个心承受。”

劫真低不语，片刻才叹了气。

说着引她往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