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氲的雾气中，唐嘉宴想起一件事，放下茶杯，问：“在下先前见荀兄雕的玉球，是同心鬼工球吗？”

“没错。”

“是唐某有yan不识泰山，竟不知荀兄技艺如此高超。”唐嘉宴夸赞，又好奇地问，“荀兄最多能雕几层？”

“……三层。”荀矜想了想。

“能给在下看看吗？”唐嘉宴依然十分好奇。

荀矜拿来那枚玉球，递给他。

现在玉球第二层才将将雕完一半，但唐嘉宴依然看得十分尽兴，他手指抚摸着玉球上jing1mei的镂空纹路，满是崇拜地gan叹：

“巧夺天工！”

唐嘉宴看玉球，荀矜托着腮看他，看到唐嘉宴脸上不作伪的崇拜，荀矜挑了挑眉，浮现一点笑意。

“在下算是明白，同知拿到同心鬼工球为什么不肯送chu去了。”唐嘉宴对着光举起手中玉球，细细打量纹路，啧啧称奇。

荀矜端详唐嘉宴捡到宝的稀罕神情，觉得他很好玩：“我倒是没发现，原来不佞兄嘴还ting甜。”

“在下这可是发自肺腑地夸荀兄，和嘴甜不甜有甚么关系！”

荀矜失笑。

“行了，别夸我了。倒是不佞兄，我都不知dao不佞兄擅长什么。”

唐嘉宴赧然：“在下……对绘画一dao还算jing1通。”

“哦？”荀矜来了兴趣，“可否请不佞兄展示一番？”

“既然荀兄这么说，不佞就献丑了。”

展开一尺生宣，荀矜在一旁替他磨墨，唐嘉宴提笔略作思索，那日早晨，玉匠一shen白衣低tou雕玉的景象跃入脑海。

他几笔勾勒chu匠人lun廓，玉匠披散的青丝在日光中分明，垂眸专注于手上的刻刀，在水墨yun染下比手中的玉还要好看。

荀矜呼xi都放缓，安静地看唐嘉宴挥毫泼墨。

这幅场景在唐嘉宴心中藏了有些时候了，现在下笔xiong有成竹，思绪和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爱慕在笔下自然地liu淌，给画面点上了情。

等他画完，荀矜才挨到他shen边来，问：“这画的是我？”

唐嘉宴正欣赏着自己的画作，没注意距离的拉近，点tou回dao：“没错。还请荀兄雅正。”

荀矜不懂绘画，但有基本的情趣。cucu看下来只觉得异常和谐mei妙，便赞叹：“不佞兄妙笔。只可惜我这没有颜料。”

“只着墨se也是求意境罢了。”唐嘉宴说，“况且荀兄那日是白衣，用颜料反而不好画了。”

“不佞兄记得很清楚啊。我平常多着红衣，都忘了什么时候穿过白衣了。”

唐嘉宴闭嘴，耳尖有点发热。

他想：我记得当然清楚，荀兄那日穿的是我的月白大氅……

唐嘉宴转移话题：“这幅涂鸦便送给荀兄吧。”他再次提笔在纸侧写下日期。荀矜注意到他的字也很有风骨。

写到“唐不佞赠荀……”，他停下来，转tou问荀矜：“荀兄可有表字？”

“没有。”荀矜笑yinyin地看他，额前几缕碎发散落，“不佞兄为我取一个？”

“……当真？”唐嘉宴摸摸鼻子，在荀矜纵容的目光中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你我皆是同辈，荀兄还是自取比较好吧。”

“这有什么？”荀矜微微倾shen，两人靠得愈发近。唐嘉宴看着近在yan前的匠人的脸，吞咽一下，后知后觉红了耳朵。

荀矜眯起yan睛，笑得像狐狸，换了zhong调侃的语气：“我一介草民，哪懂那么多呀。知府大人给草民取个风雅的字不正好？”

“好吧……”唐嘉宴撇开tou，反而把自己粉红的耳朵转进了对方视线。

“怀瑾握瑜，荀兄觉得‘怀瑾’如何？一来荀兄是玉匠，‘瑾’pei荀兄正好；二来矜和瑾音调相近，也不算毫无关联。”

他另拿一张纸，一笔一划认真写下“怀瑾”两字，下笔藏锋，字ti如本人一般端正han蓄。

“怀瑾……”荀矜念。“我很喜huan。”

唐嘉宴点tou，满足地抿抿chun，把“赠”后面补成“赠荀怀瑾”。

于是这幅画就归荀矜了。

又聊了一会，唐嘉宴念及今日是不请自来，呆太久可能叨扰荀矜，便先行告辞。

唐嘉宴回到府衙，先chu1理了各项事务，再整理一番走访得到的线索，抬tou日光已然黯淡。

他用了餐，再洗去一天风尘，随手把shi漉漉的tou发一绾，点起灯，坐在书桌前，执笔细思。

经过几天的调查，唐嘉宴对同知也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

自私、贪财，唐嘉宴手中已经有了此人贿赂贪污的证据；一方面又爱玉成痴，想方设法搜集各zhong玉石，最后疑似惹祸上shen。

倒是很洁shen自好，一门心思都放在了玉上。所以基本能确定不是情杀。

仇杀？据同知往来的几个朋友说，同知因为搜集玉石得罪过一些人，但都不至于见血。难dao有别人不知dao的同知的仇家吗？

可是仇杀又不能解释消失的同心鬼工球。

除非……唐嘉宴在纸上写下一zhong可能：同知因为同心鬼工球得罪了人，对方要把球夺过去，顺手杀死了同知。

当然，也有可能是同知府中的大量玉石xi引了凶手，凶手见财起意……但如果是这样，偷走玉石不就好了，为何要杀死同知？

这边的猜测暂时只能捋到这，唐嘉宴转而思考起另一个疑点：同知xiong口的指状伤口。

仵作说这样的伤口非常罕见，假如是武qi造成的，那也是非常奇怪的武qi。

仵作画图给唐嘉宴看，一zhong猜测的武qi像钉耙，另一zhongtao在手指上，让整个手看起来像动wu的爪子。

难dao凶手是江湖中人？可唐嘉宴一个小小的知府，也接chu2不到武林高层，他只能派人去问，是否见过或听说过这zhong武qi。

想到江湖，许是唐嘉宴话本看多了，反正他思路开阔了不少——难不成，是哪个用奇怪武qi的大侠，见义勇为，为民除害？

呃，收贿赂、贪污、不择手段搜集玉石，再联系上荀矜说的“推动了上一任知府作下qiang征官nu采玉的决定”，同知也能算个“害”。

唐嘉宴想起那几任没有好下场的知府，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其实这个猜测他都没当真。先不说同心鬼工球的丢失，只gen据伤口就想到为民除害，这思路多少有点开阔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