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昱景说一句，赵乔就应一句，活像个呆鹅。林昱景不再搭理他，挥了挥手：“罢了，你回去吧，让桃枝过来。”

林昱景端起茶喝罢，问：“查得如何了？”

林昱景不置可否，只是：“唔。”

“来吧。”

片刻后，火卷着宣纸燃烧跃，直至最后化作一捧灰烬。

赵乔走到桌边，拿起墨条，静静地磨墨。

作画的人从桌案上抬起，询问：“怎么不说话？”

思及此，赵乔心有戚戚，一阵苦涩漫上。

赵乔退了去，过不一会儿，桃枝端了茶屋。她提壶倒了一杯，“公，喝茶。”

“赵乔小时就在武林盟，爹娘都是盟里的人，外任务时双双殒命。他功夫好，平时只喜练武，没什么朋友。前段时间，因为私自伤人被重罚过。我今日见了那些人，飞扬跋扈，不是什么好人，定然是那些人寻衅诬赖于他。”

他把手底下的墨条在砚里，磨得唰唰作响。

“啊，”赵乔低，缓缓看向桌上的画。

桃枝说：“左霖也没看他平日里有什么异常，属下觉得……是他。”说到此，桃枝顿了顿，恳切：“公，他和我们一起生死，又救了我们。如今查了也有许多遍了，他总归不会是第二个巧玲。”

赵乔了门，便在书桌十步外站着，不再近前。

林昱景：“照你这磨法，我这银松墨今天要磨半下去。”

他怔愣着想，林昱景与林风扬，他们的面孔多只有三分像。他不在的这许多年里，小景长大了，再也不是抱在怀里的一团娃娃。

赵乔见惯风雨，料想林昱景如此安排怕是另有意，只是他亲近心切，已顾不得推拒了。

林昱景抬起笔，问他：“你看，我画得好看吗？”

赵乔恍惚着，但见另一张脸庞映他的帘。白皙的肤，一双桃明亮有神，薄开合间一小截皓白的牙齿，少年人的俊朗中又添一抹丽，不是林风扬。

屋里的人正在专注地伏案作画，他宽肩窄腰，虽然只有十七岁，量已经很了，着一天青绸缎，衬得姿俊逸极了。

“过来磨墨。”林昱景看他呆愣的样，发话。

林昱景神一闪，“哦？我看你这磨墨的手法倒是没错。”

林昱景饮完了茶，又重新起一张画纸，动起笔墨：“依你看，现在这个人是赵乔吗？”

“属下是只学着先生们的样的。”

赵乔这才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忙松手低：“属下浅，公恕罪。”

无数个日里，他总是急匆匆地走书房，追寻那张面孔，满怀期盼期盼地看到那个人舒朗眉宇，向他淡淡地笑一笑。

林昱景叹了一声：“是啊。”

乔究竟底细如何他并不知晓，看着这双手也不像是善文之人。桃枝见他不语，以为他又犯了呆，说：“没事，公不是严苛之人，他安排你平时只需侍墨罢了。”

桃枝说：“公，今年还是托人去放河灯吗？”

他抚摸着画卷上空白的面孔，说：“七岁时，我装作失忆才活下来。如今又怎么能随心而为，把把柄送到别人手上。”他把画对折起来，打开香炉盖，将画丢去。

林昱景的脸庞就在咫尺间，赵乔的心酥酥地起来，很想抬手摸一摸他的鬓发，想再抱一抱他，又不得不狠狠掐住手心让自己清醒。

一个人形衣衫半敞着躺在树下，他竟是在画图？

几句话的功夫，桌上一幅人睡图已成了个七分，图中人看不面容，亦不分男女，只有段就已显得足够风。望着这半成的画，林昱景放下笔，说：“中元节快到了。”

书房的门敞着，桃枝将他领到门前。桃枝：“公，赵乔过来当值了。”

桃枝说：“属下虽然不知公的故人是谁，但公心中牵挂，为何不亲自去放？”

心万般缱绻瞬间散去，化成了木渣渣。赵乔手里的墨条几乎要握不住，他咬了咬尖，从腔里憋一句：“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