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杨贺漫不经心地挲着扶手，笑，“来行前，司礼监传来消息，谢家那位娴嫔已有了三个月的。”

前路未卜。

杨贺不冷不地笑了一下，说：“殿下倒是清楚。”

他像没睡醒，懒了骨一般挨着杨贺。杨贺推了两下都没搡开，索由了他去。

季尧一只手撑在桌上，说：“一旦当真动了刀兵，公公怕吗？”

杨贺看他一，哂笑：“我有什么可怕？

杨贺转过，审视着季尧，讽刺：“世人都是趋利避害，独殿下，要一条路走到黑。”

杨贺临着扶栏，垂看去，隐约能听见喊杀声。禁军各卫之间平日里本就龃龉甚多，小打小闹互相给对方下绊，如今终于撕破了脸，阵仗声势都大。

季尧：“哦？”

尧眨了眨睛，笑：“公公这是拐着弯骂我一反骨，目无君主呢。”

杨贺不咸不淡地：“殿下若是乏了，便先回去吧。”

杨贺不置可否，他靠在椅背上，书房中议事，他摘了冠帽，肤白皙，尾上挑，糅杂了宦官独有的柔，还有几分久居位的凌人锋锐。

杨贺哑然，：“你不想活吗？”

季尧笑盈盈地说：“小时候还不懂事的时候很想活下去，想哄母妃开心，想父皇来接我们去，想母妃不要打我，多给我一块糖。”

“为什么？”

季尧站在他边，打着哈欠，说：“一时半刻的，他们上不来，公公要不回去歇会儿养蓄锐？”

季尧黏人的小兽似的蹭了蹭杨贺的鬓边，笑：“直到见了公公——”

杨贺看了季尧一，这人惯于伪装，有时候就是杨贺也辨不清真正的季尧到底是怎么样的。

季尧定定地看着杨贺，倏然一笑，眉弯弯：“公公可真是，在这儿等我呢。”

季尧笑：“人贵有自知之明。”

杨贺是第一次见这场面，上辈章山庄没有事，这辈因着季尧，一切都变了。

缓兵之计不过一时，真正起刀兵时已经了夜。

杨贺说：“当年舍了殿下母妃自保的，正是殿下的嫡亲外祖父。”

杨贺：“……”

章山庄是皇庄，数百年奢靡未经血腥，如今一遭，山下的厮杀声惊得林中鸟群惊惶逃。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季尧知杨贺不会说实话。这人防备心重，时至今日，依旧对他有所保留。

杨贺说：“什么？”

杨贺被他说的引了注意力，问：“为什么？”

季尧嘟哝：“公公不回去，我也不回去。”

杨贺说：“若今日事败，我们输了呢？”

季尧又打了个哈欠，糊不清地说：“那我就陪公公一起死啊。”

他又叹了气：“后来便觉得无所谓了。”

八角凉亭依山而建，居临下，远远地能将四下风光尽收底。

杨贺淡淡：“殿下既清楚，为什么一再纠缠不放？”

杨贺冷淡：“你以为是什么？”

他突然凑上来，杨贺皱了皱眉，偏躲了躲，季尧却搂着他，圈得的，像长在他上，慢悠悠地说：“我就想，我得活得比公公长。”

“有一难保不会有二，他们能舍殿下母妃，又怎知他们今日不会舍了殿下？”杨贺慢慢地说，“毕竟殿下已经大了，不是不知世事的稚，若是他们疑心殿下因着旧事记恨他们，说不定就过河拆桥了呢。毕竟戚薛一倒，谢家又在暗中经营多年，到时必能一家独大。”

季尧说：“因为我喜公公啊。”

他摸了摸杨贺薄的耳垂，低下咬他的嘴，耳鬓厮磨间低笑：“公公挑拨离间的手段我不吃，公公若真想我同谢家离心，不妨给我多枕边风，说不定我就把他们都杀了送给公公。”

季尧想了想，一本正经：“公公慧识珠，一就看中了我。”

杨贺面无表情地转开了脸。

杨贺一言不发，季尧又笑：“我起初以为公公是谢家的人，后来又觉得不对。”

杨贺：“……”

季尧理直气壮地：“我要没了，公公转就将我抛到脑后了。”

杨贺看着季尧，脸上没什么表情，敷衍：“是吧。”

季尧：“当年我不过是冷一个微不足的稚，朝不保夕，公公为什么独独对我多加照顾？”

季尧睁开睛，看着山底下的火把，笑：“想啊，我还想和公公活个千秋万世。”

季尧笑嘻嘻：“等公公哪天喜我了，那不就是柳暗明，何来一条路走到黑？”

“殿下不妨为自己多担心担心。”

季尧突然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有一件事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