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舜城静默许久，忽问他：“择缨这名字是你母妃取的？”

李舜城自幼通读史传，熟谙图穷匕见的刺杀，可他此番的敌人并非是执图求见的荆轲，而是匣中藏刀的虞姬，一个漂亮弱的孩，他于心有愧本好好疼的孩。

“昔楚庄王大捷，宴飨有功之臣，饮达夜，忽有风来，中途烛灭，一人酒醉，趁暗轻薄了许姬。许姬择下那人帽上的缨带，向王告发，说只需掌灯一验众人帽缨，便知是何人。楚王仁厚，听完之后却并未掌灯，还命众臣都将缨带择去，饶过那人一命。”

李择缨膝行近前，将那藏有暗匣的方盒双手奉上，李舜城不疑有他，接过打开，迎面的却是铁骑突的刀光剑鸣。

李舜城从塌上下来，搀着他的手臂，几乎是拎小猫一样将他拎起来，放在了自己面前，好生跪着。

落座在一旁的塌上，步履间环佩珑璁，伶仃了几声后静了下来。

李择缨无法视，只能靠着声音的方向，慢慢膝行过去，裙裳袖袂划过白狐毯，一时衣袍蹀躞。

这样的碰李择缨从未预料，他原以为李舜城厌恶他，他连近都难如登天，遑论取人命，李择缨心中惊涛骇浪，即便隐藏得再好，在那双宽厚修劲的掌下也不禁轻轻颤抖。

那孩的声音就如择缨这个名字一般妙动听，间每个字都如碎玉落珠，李舜城凝望着他蒙着白绫的面庞，婉婉约约的，竟瞧了一些辛夫人的影。

“你你母妃是尊崇楚王仁政，我却她是怜许姬被楚王辜负。”李舜城很淡地笑了一下，“你母妃是怪我负了她。”

李择缨渐渐冷静下来，攥着手心，跪在地上怯生生地回话：“择缨初次面圣，自知擅闯有罪，心中惶恐不安，还望父皇宽恕。”

李舜城面目平淡地开：“你怕我？”

期间似乎有茶盏沏开的声音，随后李择缨听见那人发话：“上前来。”

李择缨的下颔生得俏丽，一张潋滟。

“别动。”

李舜城似有，旧时与辛夫人定情确实有一块玉珙，后却被他挥剑斩断。

李舜城悉数瞧在里，桌上本来温好要递了去的茶盏，不动声地被弃置在塌几的另一侧，慢慢变凉。

“君王仁政，此为择缨。”

“那你母妃可曾说过何意？”

闻见母亲，李择缨形一顿，中不由艰涩，许久才回：“是。”

李择缨方向几乎南辕北辙，绕着快要傻乎乎地转去另一，半途被一双手截住，那双手十分有力地桎梏住他的肩膀，旋即低沉的两个字落到他耳朵里。

李择缨望不见李舜城的神情，却听话里存了斯人已逝的苍凉，心中愈觉帝王虚伪无情，顿时恨意蔓生，此刻只能咬牙忍下，面上急切又悲伤的样来，说：“母妃从未怪过父皇，她一直希望您能原谅她，临死时她都牵挂着您，将这盒中之玉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