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吓得魂飞魄散，爬起来，立正喊一声，“王局长好！”他来不及扶正脑袋上着的大檐帽，说话时挡着两只睛，好不稽。

“多谢金探长，王某立刻带人回去差，先告辞了。”

“到时候看他拿什么耍威风。这可不是太平盛世，洋人毒着呢……”

“说到齐太太，你们见过没有？那样的，啧啧，段真叫一个……”小五说得起劲，没注意到前人面变了，两只手一个劲朝着几个巡捕比比划划，没说完，叫人一脚踹飞了去。

一开，金珉德就知八九不离十，果真是奔着这事儿来的。不得不说这陈家人手段不小，前脚要儿来求情，后脚还知留一手，拿警察局压压他。话说到这份上，金珉德上下打量了一王则全，估计这狗东西拿了陈家不少好，才这样殷勤来当说客。

华界和租界向来井不犯河，巡捕房和警察局辖的区域不一样，案件搭不上边。不过，警察局腐败严重是众所周知的，这个老东西一来，准没好事，不知憋着什么坏。

了牢房大门，两个巡捕在前带路，开了一扇门锁，“王局长，人在这儿。”

不对，天天打怎么忘得了？

“好个，看看你们几个，像他妈的馊粽！要是在警察局里，老非得炒了你们！”王则全指着这几个巡捕，鼻里沉沉地哼一气，背起手朝前走。

牢房有些年了，破旧不说，到一味和霉味。往里一看，一个男人四肢岔开地仰在床上，脸上盖着一件衣服，听到响动，一骨碌爬起来抻了个懒腰。

“终于来人了，真他妈磨叽。”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

“哎——”

真本事，真手段，也不苛刻弟兄们。

王则全嘴角了，面上挂不住，可在这公哥跟前怎么敢说得罪的话，只能将气往肚里压，“哈哈，走吧，陈少爷，老爷在家里等您。”

他纳闷着，突然有人一边笑一边走来。

王则全在外站了会儿，贴着门听里的响。约莫一烟的功夫，才有巡捕从里来，说可以放人了。

他说：“事儿我听手下人说了，陈家公的确是犯了浑。他年纪小，家里人挂念。您看看能不能通通，将人先放回家去，记我王某上一个人情？”

“多谢，去忙吧。”

将人请走，金珉德转了转座机，给自家老爷打去一个电话。

“老爷在家吗？我有个事儿……”

“好嘞。”

“你懂什么，他耍威风也只是一时了。”王则全冷笑一声，回：“最近巡捕房抓了不少人，得罪了洋人商会，恐怕很快就要害到这金探长上去……”

“狗杂，当巡捕房是会芳里？敢拿着薪在这说些风话。”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腰圆膀，穿着一警服，嘴上留着两撇小胡。

去牢房的路上，四下无人，一同来的狗见局长面不对，主动说：“哼，狗探长，还不是吴胜荣的一条走狗，敢在您面前耍威风……”

“王局长开了金，我自然要好好考虑。”

看清来人，金珉德眉挑了挑，“王局长，有何贵啊？”他没有理会王则全伸过来的手。

几人走巡捕房，路上一个小巡捕不小心撞到陈自新，结果正好撞到枪上，被陈自新提着衣领扇了两掌，“狗才，你的睛长在里

探长办公室里，金珉德坐在椅上，睛盯着座机。以往每天这个儿，妈妈会给他拨一通电话，怎么这两天没有？是不是忘了？

“金探长。”王则全眯着喊。

“金探长果然是快人，那王某便不绕弯了。”王则全脸上有一瞬间难看，不过很快收敛掉，挤几条褶，好像猪肚似的油腻腻。

等着看笑话，谁成想他金珉德还当真好了探长，稳稳当当地替吴老大坐在这把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