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很好奇，究竟多少年前，世人才找到剑，才找到修行。”

说罢月伸手，蹭蹭叶翟鬓发，“两三百载的心，终究不如那等游人间数百上前载的老妖不是？但我倒是有件事始终不明白，更从不曾同你问起，当初接你上山的时节，我早就见惯人间，好坏参半，但所谓一见钟情往往皆是虚谈，为何那些年月却总是觉得，人间好像蒙起层极好的朱砂？”

此间乃是练剑所在，饶是云仲剑术不及山中人，但凡剑术越发，过去那看似不低的门槛，依旧能通行无妨，但云仲此番破境时节，心思通明清澈，剑就只是剑，比起往日不知明过多少，竟是生凭这等通透心意，连番过关，闯至这位古怪老汉前，不论如何，其实都算在取巧。

虽才相见，容貌打扮与城中铁匠铺中老汉一般无二的持剑老者，却是轻描淡写就将云仲此番所取之巧说得明白，半不差。

叶翟只是轻轻一笑，勾起月掌心来握到手上，双臂揽住前人。

而山间一日递剑千百的云仲，还未曾等到傍晚时节，就见着了四十九古往今来手之后的第五十位大手，此时才是息一，收拢漫天剑气，波澜不兴。

“就像是来此人间，自以为想过许多旁人想过或是未曾想过的事，平日却为思虑掣肘，连剑都多有滞涩，还要借破境时的心念取巧，说有用倒也有用，说没用着实没用，用到你想打听老夫事这件事上，那可是相当没用，老夫与城中那老汉本就相差无几，只是他更像人罢了。”

见云仲不搭话，直愣愣望向自个儿，老汉却也是猜心思来，回取来柄无锋长剑，随后令长剑悬在前，“瞧意思是城中那人很是认同你这位新来的后生，连当年不曾铸好的那枚铁都送到你手上，虽然未必能带到外，但已然算很是另相看，不过他是他我是我，你既然凭破境时剑心通透，走到老夫前，自当倾力递剑，断不留什么压底的后招，当然多半不会伤及命，但躺个十天半月，就不是老夫能主的了。”

镇守四十九之外第五十的这位，常年赤膊，且很是有些蓬垢面，鬓发挽结，迈步窟抬瞅过云仲，又瞧瞧云仲手中铁尺，“又是个取巧的主，上回登剑山的那后生也是取巧走到老夫前，却没想到隔过许多年月之后，新来的后生还是取巧得胜，这方小界本就是使人磨砺剑术，怎么反倒变了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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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找字，用得不赖。”老汉倒也不动容，既然云仲未曾急着递剑，老汉也盘坐下，虽然神情略微有些不耐烦，但还是答，“想用这话令老夫透些跟脚，有这份心思不错，可惜并无大用。”

而随后由窟中迈四方步走来的人影，则是令云仲有些瞠目结。

城中铁匠铺独来独往的老汉，山中挽一柄钝剑的老汉，本就是同一个人，但云仲定下心来过后，仍旧是瞧了些端倪。

所以从来安安稳稳的叶翟，再度离去的时节，将院门死死锁住，捧汤药的时节双掌也是有些哆嗦，但到来还是去而复返，添笔墨在宣纸上写了寥寥几笔，前去门外好生张贴上，而后才是快步回屋舍。

即便漫天无端而来的剑气剑意势大，从到尾云仲却不曾动用，早先时节南君毕竟有言在先，此地乃是练剑所在，断然不可凭境界剑气取巧，但也正是破境之时，心思通明，起初同独臂剑客切磋时候总觉掣肘，破境时竟是圆无滞涩，心念通明，直到下走到始终不显踪迹的第五十人窟前，才有如梦初醒之。

但照理说正应当趁此时剑的云仲，反而是将那柄铁尺收回，盘膝坐下，气沉丹田好生过几气，并没急于递剑。

游人间成百上千年的老妖，当然是月自嘲言语，不过的确相当能忍住心思浮动飘摇，就算是再相逢后，总也要摆一幅清冷神情，一来是，二来刻意为之。

同样正是这零星端倪，云仲才晓得那位铁匠铺的老汉，真是一位很的手，起码连四位古来长存的手，都不见得能将这位老汉稳稳压住，只可好，不能生灭。

“我也不晓得，全凭夫人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