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烟重看着弯腰行礼的张不浊，一时之间不知应该说什么，明明在见他之前就想要狠狠地骂他一顿，或是拿自己皇帝的派来恐吓他，大声质问他为什么要那么，为什么要投靠匈，可看着张不浊这副浑然不知为何、仍旧端着忠臣架的样他觉得烦躁透。

李烟重自问从没有过对不起西北军、对不起张不浊的事，之前甚至还为国家能有张不浊这样的大将而到庆幸。

李烟重也是气狠了，“那这信上所言之事你俱未过？”

“陛下，时辰到了。”

李烟重让他们小声，好在街上人很多并不会只关注他们几人，他领着两人走上一旁的阁。

待帝王步履走过，张不浊才抬起，他看着这封破烂的信纸，上面的褶皱无不显示着皇帝的愤怒与心急，想必帝王曾拿起又放下，中却又蓦然转过。

他让吉祥和苏相荀歇在外间便好，只是在经过苏相荀的时候偷偷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泛着凉气却并不会让人心生退意。

“您是自己来的？边有没有带人，这里会不会很危险？”多日未见，苏相荀将无边的思念俱都化为不休的喋喋。

拇指扣着指的关节，他抿了抿，“是朕哪里没有好吗？”

“臣遵旨。”

李烟重话没有说完，因为面前的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脆利落。

“‘不浊’二字是赵合死后你自己取的字吧，如今你还记得原意吗？”

李烟重应了一声，提起的气被打断也就不再佯装，他对着地上跪拜的人开，“你随我。”

“从未。”

“陛下，不浊是臣的字，为臣明志之语，不浊作为您的臣，向来没有不忠不义的念，至于为将，臣没有韬略，更无大将风范，只适合一届莽夫，恳请陛下革去臣为将一职。陛下哪里都很好，是臣逾矩。”

“无事，有暗卫跟着。”

“你为什么要……”说到此他停顿了一下，迷茫地神瞬间又变得定，“张不浊，你知罪吗？为人不清，为臣不忠，为将不……”

李烟重扔到地上一张纸，那是前些日言刚起的时候他派人去边探查的消息，上面明晃晃地写着张不浊与浑邪王暗中密谋，西北军的人明晃晃地在匈帐内饮酒谈笑，而浑邪王的手信就在张不浊案摆着。

“无浊无秽，从心行事。臣从来无愧。”

“问陛下安。”

很轻，像一阵风掠过万古长清。枝桠柳叶低垂面挲温柔声响。

“您受累了。”

张不浊说完阁上的风瞬间大了起来，呼啦啦的风涌来得帐幔鼓胀，远一朵大烟绽开，街巷的鞭炮声也如擂鼓般炸开。

赵合是赵思返的父亲，也是他的至大哥，西北军常年缺粮缺钱，赵合在一场战事中纵容手下贪下了一笔钱粮被人追究从而判了罪，其实这事军中屡见不鲜，只是赵合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我不该那么想您。”

双轻叩木唤着李烟重，稍后的晚宴还要他登临，而且再过不久要着兖服龙袍祭天祭祖，他来的时辰确实不短了。

派去的人是他的亲信，绝无欺骗他的可能，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李烟重发了大怒，他不相信一方大将竟然会这样的事，冷静下来后又怕有隐情才唤苏相荀和吉祥借着去西北犒军的由再次探查此事，但两人传回的消息同样为张不浊有异心。

李烟重撑着衣摆走上阶梯，旁边屋舍的茶香混着爆竹烟气氤氲到星尾尖，阁上围着帐幔，苏穗飞扬。

亭阁内的四角放着烧着碳块的小炉，铃铛动起来会发清凌凌的响声，张不浊动了动手指，因为指节关节又了起来，像是蚀骨的麻要透过。

他不知为什么自己开是这个样，只是一无由来的委屈瞬间漫上心，他想到为帝的这几个月来从未睡过一场好觉，每天看着朝堂上因为一件蒜的小事争得破血，还有数不尽的私诡计在他面前一一闪过脏着他的，而最无力地莫过于众臣的不信任，灵帝留下的诸多烂摊仍未解决。

“好，张不浊，事到临你竟然还敢不认，亏朕还想你是否有何难言之隐，妄图替你开脱。”

他如何才能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