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明识怀揣着说不清的心情走向往回坐的地铁，半小时后终于在本应该到的站下车。

粉店门的大锅升腾起腾腾汽，也许是傍晚风向改变，夹在客嘈杂声中同样闹腾地飘漫过来，糊掉游明识半边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游明识有一年多没有来了，工作项目和太多跨国飞机让他的时差颠三倒四，今次也是正好想到上年末尾牙，不久之后又要去黎，好歹要过来看一看，只是没想到上就要拆掉了。

游明识问好，叫她“”，说好久不见，也跟粿粉店老板娘打招呼。他把手上的吃递给，仍然忍俊不禁地看着那张招牌，上面张牙舞爪地写着“可以补一切”，后跟了四五个漫画风格的叹号和一个明显像的卡通像，看上去和摊十分不搭调，像自小孩之笔。他指了指，问这是谁画的。

周围是一片已经很老的城中村，地铁都显得陈旧，台阶遍布大概除了重装永远也无法清理净的斑驳印痕。没走太久，错综复杂的小街巷就在他面前展开，他熟门熟路地穿去，路过几家铺、粉店和杂货铺，中途停下来买了果和饼糖果礼盒，最终在一间小裁铺门停下。

游明识走过去，把台面上贴挂着的瓦楞纸招牌扶正。女人还没转就先伸手过来拍他，音量提，几乎尖利：“请你唔好掂我啲嘢！”

拍拍裙角，说节之后要加急赶人，年前一定要找好房了。又抱怨本市租金涨得太快，政府答应围石村拆迁修好后分一房给她，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住上，在这之前只能想想搬到哪里比较便宜，华仔还要转学，也许先住到沙尾那边去。

“我都忘咗佢了。”游明识定定地摇，说不是因为她，只是过来看看他们，毕竟再过两个多月要节，自己那时又不会在国内。他又指向压在零盒下面的香枝，说这是给梅姨忌辰用的。

华仔是的儿，游明识记得他今年应该刚上初一。他很从善如地夸画得真是很可，又问她最近生意如何。摆摆手，说上快拆迁，街坊邻居都走掉大半，没几个人找她修补东西了，左右不过没事，支个摊在这聊闲天。

目光移过来后，女人立即大睁双，尾纹路都被撑开些。她又惊又喜：“系明仔！”

他还没回话，就低声问他：“系唔系仲挂住你阿妈呀？但我都冇再听讲过佢嘅消息喎。时间耐咗……”

把瓜放到一旁，扫掉桌边和上的碎壳，说是华仔最近在学校上了画画课，什么都要涂一涂鸦，又颇骄傲地问他：“系唔系好得意？”

懂，但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抄下邮箱之后很快乐地离开，挥手与他说谢谢和再见。

游明识愣住，怪不得刚刚走过来时觉比以前萧索很多，于是问她几时要搬。

说是铺，其实只是两栋楼之间支了间小帐篷，晃晃悠悠的，让人疑心风一大就要被掀翻。衣车靠墙摆着，底下几个大塑料袋里装了满当当的各布料针线，穿玫瑰裙的中年女人翘着二郎坐在红塑料凳上，嗑着瓜同旁边粿粉店老板娘聊得火。

叹气，说多得他这么忙还过来。游明识只是笑，让她来年清明多帮他也烧纸钱给梅姨，以后想再来也没有机会

她从来一讲话就收不住闸，把话扯到日后想开家糖铺后才意识到自己讲了太久，连忙停住，问游明识怎么突然过来，是不是有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