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运当时想，他又绝逢生了。

迷茫之际被人抓住，一质问，原来是哑，哑怎么可能学戏呢？放走了。

俗话有说，人生有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陈运觉得这是没吃过苦的人说的话，一旦真正离失所过，无论什么生计都是能带来盼的。

但经历这么多，陈运相信自己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不仅多亏名字里带的“运”字，也因他现在多了一份底气。

陈运翻了翻从学校借来的字典，查找要写的字，他没受过正式的教育，这对他来说有艰难。正当他苦恼之际，柴房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陈运忙不迭藏纸张，只见余沐杨慢慢走到他边，与他对视片刻，伸手说：“我教你写。”

现下，陈运陷新的困境，他还欠余立一大笔钱，他会还清的，但他不想在余家待着了。

总有转运的时机……

十二月的大雪天，陈运站在戏园外久久凝视门的两只石狮，一左一右，好像人生的岔路，他却不知往哪走。

磨豆腐的人需要三更睡五更起，天亮时分，已经完成了许多工序，陈运看着豆腐逐渐成型的过程，心里总是踏实。

往后十来年，陈运辗转各地零工，因为是哑，找不到稳定的工作，后经人介绍到南洋船员，说只要能吃苦，不愁吃喝。

陈运是个哑，他没有能力评判，只是轻轻拍打余立的后背给予他力量。

外面的世界哪里好？他已经浪够了，现在只祈盼能有一份保证衣无忧的安稳技艺。

这个刚刚丧妻的可怜男人，在他面前脆弱和悲伤，他急需一个倾诉对象，无条件给他安，而非评判他作为丈夫有否失责。

再之后，余立随他回老家，帮他修缮父母的坟墓，再正式地迎他余家庄。余立钱买下之前生产队遗留下来的石磨，作为陈运的营生工

钉在冷板凳上。

一门踏实的手艺，以及可以安定下来的去。

好景不长，陈运还没摸到成功的边角，声带断裂了，而当时一段动不安的日，不让唱了，整个戏班逃的逃，散的散，各有各的归。

他当即想下火车，被领班的拉住，几人围住他一顿殴打。也是在这个时候，陈运遇见余立，这位路见不平的壮汉救下他，阔绰地为他还清赎金，又与他这个哑一路攀谈。

从豆浆到四四方方的豆腐，就像他前面的人生一样，正因为四面不靠，所以立住了，在风中自成一。

余立没有同情他的过往，而是告诉他有什么路，或许可以随他回余家庄，学一门踏实的手艺。

陈运无可去，所以陈运没走。

火车从发至到站只用了三小时，他们已经开始讨论婚姻。

陈运希望这是一个好的转机，他在前往码的绿火车上充满希冀，下一秒却被同行的人告知这是人贩的贼船。

那一刻他终于理解了戏中的“生旦净末丑”，从前他练习的一直是“生”，整剧的男主角。其实他在人生里一直饰演丑角，走势特别稽可笑。

要是知余立是个不贴的人，陈运决不轻率与他婚姻。这也怪自己被一时的情绪冲昏脑，现在来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