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因为我们家很穷，穷到gen本养不活两个孩子——岑北山就算了，他已经十多岁，可以自己挣学费。

主要是我，我还要上学，还要吃药。

我常看到我妈偷偷掉yan泪。

真奇怪，疼的是我，吃药的是我，哭的却是妈妈。我才最应该哭。

但我不怎么哭，岑北山常夸我乖，说我都不爱哭。

我有什么好哭的，我差点都活不下去，哪儿来的力气哭。

但是幸好有岑北山。

岑北山刚上初中就开始挣钱，他第一份工作是在烘焙坊打工，每天下班的时候，老板会把没卖完的、又快过期的dan糕给他抵工钱。

那些dan糕是兑naizuochu来的，很香，岑北山用开水把它们泡ruan了zuo成糊糊来喂我。

我小时候瘦弱得像是垃圾场旁边总chu现的那zhong被丢弃的幼猫，孱弱无力，连吵闹都没力气。

吃东西的时候也意识不到食wu宝贵，边吃边漏，常把领子弄得又黏又shi。

岑北山于是把我抱在怀里，用小勺子撬开我的嘴喂我。

我对小时候的全bu记忆就是岑北山蹲在门槛边，温柔地抱着我，地上是一大碗香甜的糊糊。

日子就是这么苦，所以我妈跑的时候，我和岑北山都不太惊讶。

那个时候我从学校回来，zuo完作业，又去洗了菜zuo饭，饭zuo好了，我叫我妈，没人应我。

我在屋里转了一大圈，都没找到她。

最后鬼使神差我打开衣柜，发现我妈平时舍不得穿的最漂亮的一条hua裙子不见了。

等到了晚上岑北山回来，家里没jiao电费被房东停了电，一片黑。

他摸着黑端着一gen泛黄的白se蜡烛来找我，怎么喊我都不应，最后在床脚下找到了哭到睡着的我。

他把我抱chu来，用清水给我洗脸。

我迷迷糊糊醒了，把tou抵在岑北山的xiong口，小声说，“哥，妈不要我了。”

我很清楚，她不想要的是我。

岑北山已经能挣钱了。只有我还是个小累赘。

清楚归清楚，但是我还是难受到快要不能呼xi。

幸好岑北山亲我的tou发，把我抱得很jin。

他说，“她不要我要。”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

这个世界变得再糟糕也没关系，只要岑北山还在，我就还有能呼xi的力气。

等我小学毕业的那年，邻居有个叔叔开了个厂子，他没有钱请工人，岑北山跑去mao遂自荐，zuo一些要力气的活，比谁都便宜。

我放了学去看他，那个地方很偏僻，到chu1都是杂草。

厂子门口立着几台生了锈的机qi，像是个大怪wu，我看了很害怕，抓着书包带子往厂子里跑。

我看到岑北山，他和一个女人抱在一起。

那个女人的裙子是白se的，有一些红se的小点，让我莫名地想到了我妈带走的那条裙子。

他抓着那个女人的腰，把她an在一架破钢丝床上，压在她的shen上。

我很害怕，我不知dao他们要zuo什么。

而且我很不舒服。

那架钢丝床是家里的，我小的时候睡，后来放在库房里当个闲置的垃圾。

岑北山说他有的时候不回来就在厂子里睡觉，于是带走了我的钢丝床。

可是现在，躺在那上面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岑北山骗我。

我很不舒服。

我跑回了家。晚上的时候，岑北山回来了，带着卤菜和一盒豆nai。

我喜huan喝nai，所以他总是买nai给我。

岑北山还买了jitui和其他的好几样rou食，摆在桌子上，摆了一桌子。rou很香，可是我很难受。

吃了几口饭，我yan泪就下来了。

我不想哭，我不想像个没用的废wu。可是yan泪不受控制地liuchu来，我怎么都ca不干净。

岑北山把我搂在怀里，问我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我。

“哥，”我抓着他的领口，问，“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会。”

“永远永远吗？”

“永远永远。”

事实上他骗了我。

岑北山洗完澡chu来的时候告诉我他修好了热水qi，然后径直去了我的房间。

我们家的房子是个简陋的老旧一居室，客厅厨房厕所，加上yang台和一个卧室。

小时候我和岑北山睡在客厅一角的折叠床上，后来我爸消失，我们母子三人一起挤在yin冷的卧室，

再后来我妈又离开，卧室就归属我和岑北山。

岑北山高中毕业之后不知dao哪儿来的钱，说动房东，把那个近乎废弃的yang台往院子里扩了几十厘米，修葺成了一间能she1进太yang来的小卧室。

岑北山说房子亮堂些，人也会开心。

但是我住进了有太yang光的卧室，还是没能开心起来。

我想我也许换年那个老旧的卧室，怀念角落的霉斑，怀念yin雨天从墙feng渗chu的水珠，怀念夜shen人静时突然脱落的墙pi。

哦，不，我不怀念那些东西，我只是怀念我和岑北山一起挤在狭窄的钢丝床的日子。

不安guan天气冷热，他总是抱我抱得很jin。

而岑北山shen上的气味，又是那么干净且让人安心。

苏雅雅给我带过她最喜huan的香氛瓶，hua朵和热带水果的香甜气息几乎能覆盖一切异味，但是那gushi冷的霉味儿却像是从骨子里散发chu来的一样，时时刻刻不提醒我这是一座没人稀罕的破房子。

而我是孤shen一人。

那时候如果我跟岑北山说让他别走，他一定不会走，但是我理智尚存，清楚此地不算什么好去chu1。

后来我后悔了，但是我没跟别人说，只是不guan白天黑夜都把窗hu打开，希望冷风能够驱散这屋子里讨厌的气味。

让我别那么想念我哥还在的日子。

岑北山一开始是常回来的，坐好几个小时的大ba，拎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

他总是叫我去接他。

我骑着自行车穿过这个我chu生长大的小地方，驶过我走过无数次的石桥，到了车站，又慢悠悠地看着天边晚霞从亮到暗，然后夜幕降临。

岑北山踏着苍茫夜se归来。

我不太喜huan他总回来，因为回来很快又要走，我心里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