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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爬回去。比起前进,退缩太简单,澎湃的情感会被现实降下温度,兰布雷德看着脚下越来越遥远的地面,逐渐开始头晕。
跳下去吧!他苦口婆心地在心底劝说自己。兰布雷德颤抖着闭上眼睛,其实回去又何妨,没有任何人会知道他曾经站在窗台上。他的确没有必须要离开这里的理由,但那些对绚烂多彩的未知的向往能够压倒一切。它可以让兰布雷德舍弃富贵而安逸的日子。兰布雷德在嗓子眼里呜咽一声,纵身往下跳去。
没有想象中的完美着陆,他踉跄着摔倒。娇生惯养的膝盖软在地上,手肘与腿都被粗粝的泥土擦出几道血痕。着地的手心更是一阵阵地泛着火辣辣的疼,兰布雷德翻开一看,伤口上掺着沙砾。他从来没有这么脏、这么狼狈过。兰布雷德撑着胳膊,努力地抬起上半身。他动作缓慢,纤细的手臂甚至在打颤。几缕金发从帽子中漏出,遮挡住他一部分视野。带着雨点的风吹过,将兰布雷德眼前的一切都吹得清晰起来。他彻底看清眼前的世界。兰布雷德一直都生活在这个世界里,但它的表面被人为蒙上一层纱,兰布雷德只能努力地睁大眼睛,看见它依稀的影子。世界是模糊的,兰布雷德无法辨认清楚细节,即使他不断地书籍。而此时此刻,他彻底揭开那层纱,用身体和精神实打实地触碰它。野外新鲜的风冰冷清甜,天空落下的雨滴比水龙头里浇下的更为轻盈,土壤遇上水之后会变得黏糊糊,容易蹭到靴子和衣服上。兰布雷德震惊地感受这一切,他甚至不敢动弹,生怕它不过是存在玻璃瓶里的梦。
远处的树林浮着一层浅浅的雾气,兰布雷德的嘴角不再紧张地抿着,而是逐渐上扬。脑子里那团陈旧的蛛丝统统被快乐与兴奋清扫干净,他在微雨里转着圈又跳又跑。靴子陷进脏污的泥泞,泥点溅到斗篷的衣角。兰布雷德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他应该哪都能去。他像婴儿一样纯真,为每个新发现由衷地欢呼雀跃。
兰布雷德穿过成林的银桦树,雨浇得他头痛欲裂,他发现自己已经失去力气。天色慢慢变暗,兰布雷德抬头看去,天空是一片黑压压的云。他冷静地想了想,仍然不觉得后悔。虽然他一声不吭地跑出来,也说不定会死在外面。兰布雷德认为值得,如果活下去的前提是永远触碰不到外界,他宁愿死在世界广阔的怀抱里。他又想,对所有人来说,他的死亡也许是一件好事。说不定就连他的父母——奥斯汀和阿瑟妮也会因此难得共进晚餐。奥斯汀会举杯庆祝他的死亡,和卢克一起畅快地大笑。兰布雷德的头被风吹得越来越疼,寒冷无法抵御,即使他穿了件看起来足够厚实的外衣。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不知道走到哪里才能算是尽头。
眼前已经变成雾蒙蒙的雨幕,太阳完全失去踪影。世界彻底暗下来,兰布雷德只隐约看见远处有几个房子模样的东西。他知道他必须得走到那儿去,敲敲门,可怜兮兮地求屋主让他避雨。可他实在太累,又冷又饿又疼,兰布雷德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几步。耳边的雨声哗哗作响,除此之外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它们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把他变得虚弱又烦躁。兰布雷德的脑海中回荡着“死”这个字眼,他绝对没有开玩笑。如果再得不到帮助,兰布雷德真的会死在这片雨里。
直到他昏沉的脑袋顶到一个硬物,接着从头顶传来悦耳的男声:“天哪,你需要帮忙吗?”